飞龙在天  见龙在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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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6-15 10:45:00
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
第四辑:少年无情
      第十二部:武林低手
      第四十五集:走井法子
      第四十六集:阿拉丙神灯
      第四十七集:粉红色的老太婆
      第四十八集:刀见笑

 
    第十三部:感情用事
      第四十九集:好静的香
      第五十集:好香的静
      第五十一集:喂绝招而不施绝毒
      第五十二集:食绝句而不吐艳词

    第十四部:依稀往梦似曾见
      第五十三集:但愿人长久
      第五十四集:此事古难全
      第五十五集:可怜白发生
      第五十六集:伸舌尖女子

    第十五部:崖边一朵花怒放
      第五十七集:醉死在眼神里
      第五十八集:花比花更花
      第五十九集:梦比梦更梦
      第六十集:佛都有火

    第十六部:(暂不知名)
      第六十一集:(暂不知名)
      第六十二集:(未命名)
      第六十三集:(未命名)
      第六十四集:(未命名)
第一章  雪白血红


   雪雪白。
   血血红。
   白白的雪。
   红红的血。
   血洒在雪地上,一片皑白洒上了凄厉的红;白茫茫的雪,一株寒梅吐艳,几瓣落花,艳红染雪上,恰好伴着一行血迹,迤逦西去。
   好一场艳雪。
   雪血红。
   血红了雪。
   雪白落红,凄艳欲绝。
   沁人的寒。
   却不堪无情的神情,凄伤欲绝,似经受不起欺人的冷,侵人的寒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这残缺的少年人,有什么心事?
   ——他隐藏了什么伤心事?
   心事,偶尔就像浮云掠过,一旦风动,就会惊动,难免心动,就像忘记,想起时正是曾经忘记,忘记时正因为想起,就像心里的欢,心中的伤,哭给忘了的忘记听,唱给忘却了的纪念听,而想起时往往正在忘起,要忘记时偏又想起。
   铁手看着他。
   他的师兄。
   铁手如此雄壮、伟岸、悍强、坚毅。
   ——他的师兄却如此清脆、薄弱、无依。
   铁手的眼里忽然充满了感情:
   悲悯与同情。
   他好像知道无情为何伤情,了解无情的悲情。
   因为了解,所以同情。
   因为同情,所以悲悯。
   自古以来,人生总是,无可奈何花落去,多情总被无情伤;似曾相识燕归来,情到深处情转恨。
   平生久恨恨未消,为伊消得人憔悴,到底,只消得个情到深处无怨尤,人情恶,人比黄花瘦,谁来与尔同销万古愁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铁手轻咳了一声:“是她吗?”
   无情肩上,不只落了雪花,也沾了梅花,他哆动了一下:“不是她吧?”
   然后他举目,一路搜寻血迹,却瞥见远处又有一株孤梅,眼神又迷茫了起来,喃喃且带点艰辛的问了一句:
  “会是她吗?”
   铁手舐了舐干唇,也不知如何是好,何从说起,只好道:
  “不是她吧!”
   ——是她吗?不是她吧?会是她吗?不是她吧!
   两大高手,两位名捕,两师兄弟,两个日后武林中、江湖上、六扇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,就在这儿作这些耐人寻味、莫名其妙的对话。
   不知情者,真不知道他们正在念诵那一部经文,作什么怨念。
  “什么她妈她爸的!”只听一声清叱,严魂灵已落到雪地上,她颊上多了一道艳痕,正在淌血,指间执了一把亮丽的小刀,恨恨地骂道:“什么东西嘛,放了冷刀子,毁了老娘月貌花容就走,不敢明来交手!”
   只听一人沉声问:‘西北那儿的牌坊是什么地方?’
   问话的人是陆破执。
   那一刀撞痛了他。
   但痛楚激发了他的斗志。
   他第一个就掠了出来——仅在无情、铁手之后。
   他手上还拎着那把刀,还扬着刀尖。
   飞刀。
   这把飞刀,铁手手上也有。
   而且,它破空而至时,铁手一手就接住了,但都几乎脱手而出,使大风大浪也能一手镇住,大江大河也能一掌捂住的铁手,接得很有些狼狈:因为它就似游鱼一样的滑,而且冰,冻得令人刺骨的痛!
   他也把那刀紧攥着追了出来。
   赶上来却见无情在雪地上怔怔发呆。
   就在这时候,铁手瞥见了陆破执手上指间那把刀。
   铁手马上脸色一变。
   因为他看见:
   那把刀正在变形,且绽出略为幽幽的蓝芒。
   他疾叱:“刀有古怪!小心有毒!”
   他一身罡气护体,双手自是刀枪难伤,百毒不侵,但他可不愿战友吃了暗亏!
  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刀。
   不是寻常的飞刀!
   ——这同一时间,无情、铁手、陆破执、严魂灵,不知怎的,心里头都痛了一痛,寒了一寒!
       ●
   说到飞刀,普天之下,武林之中,江湖之间,只有一个人,一位前辈,一位大侠,他的飞刀,已到了出神入化、神乎其技、神出鬼没、惊天地而泣鬼神的地步。
   而他的飞刀,已达到了‘刀不在手而在心’,手中无刀,心中有刀的境界。
   一提到飞刀,只要是侠道中人,最先想起的是他,最能代表的也是他,而他本身,更是侠道表率,人格教化。
   往后的高手,再用飞刀,也飞不出他的境地,更比不上他那一刀的光华。
   风华绝代。
   但这粉红色的人影,用的也是刀,出的也是飞刀。
   飞刀,又见飞刀,再见飞刀?
   ——再利害的飞刀,也正如班门弄斧一样,亦不过是李门耍刀,岂能轻攫小李探花之羡艳惊才?
   不。
   这飞刀还是有它自成一派之处。
   因为不止她在瞬刹间,六刀逼退六大高手,且运使不同的劲道和手法,分别对付六个不易对付的人,更特殊的是:
   她的刀。
   ——这刀,会消失。
  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刀。
   甚至也不是真刀。
   而是:
   冰刀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遇热即消,遇暖便融,雪刀如箭的:
   冰刀!
       ●
   冰刀,那是冰制的。
   他们手上拿着冰刀,加上各人体温和内功,迅即消熔。
   溶在掌心、指间,很快的,就潜入体内,所以四人都觉得寒了一寒,也冻了一冻。
   严魂灵尖叫了一声,把刀甩掉,“噗”地插在雪堆里,片刻间,冰刀与雪,一齐消融不见。
   陆破执手里还拎着刀,并且狠狠的盯着那把剔透的小刀。
   严魂灵情急的问他示儆:“刀有毒,会渗入体内,你还不快快把它扔了!?”
   陆破执咧齿笑道:“它是唯一伤了我,而我又无法即时让它同样付出代价的家伙!我就看看它怎样毒我?那感觉一定很过瘾!”
   铁手仍拎着刀,刀在溶解,但他不怕。
   他正运罡气聚于指掌,只管试一试刀上的毒力,自己的实力。
   但无情也拈着刀。
   ——他可没铁手浑宏的内力?
   “不。”无情抬起头,悠悠地道:“这刀应该不会淬毒。”
   严魂灵还是担心。
   她牵挂无情尤甚於陆破执。
   甚至胜于自己。
   “为什么?”严魂灵忿忿地道:“那婆娘连死人头都砍去了,还有啥事做不出来!?”
无情淡淡地道:“也许,她要的只是死人的头,并无意要活人的命,要不然,我们早已是死人了。”
   严魂灵依然不服气:“公子可真瞧得起她,她武功有那么高吗?刚才,是猝不及防,她暗算得手而已。”
   铁手道:“就算是狙击,那也不简单了。我们有十几个人,对方只一人,何况,在她出现之前,师兄已先有了警觉,扬言儆示。”
   陆破执性味索然的扔弃了刀。
   “没有毒,只是冻,那就不过瘾了。”
   那刀已融解得七七八八?
   铁手的手贯注功力,刀已早完作一团冷水。
   就只有无情手上的刀,融解得最慢,刀身也最完整,美丽而剔透。
   何解?
   因为无情的手是最冷的,没有体温?还是心才是最冷的?或是那粉红色的老太婆,扔给他的刀是最冰的、最凉的、最寒的?
   冻。
   在霜雪中。
   冬。
   在江湖寥落人的心中。
   空。
  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风中。

第二章  相见一笑,千种思念在心头

 

   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   这句话,刚才,是陆破执在问。
   他的武功也许并非高绝,但拼命却是够狠。人家是先保已,再伤人,他则是先伤人,再保已,或是只求胜,不保已,甚至是,不惜先伤已,再伤人。
   就是因为这样,武功比他弱的人,自然给他气势所慑,不战已溃,像刚才陈鹰得已是一例。那怕是武功与他相若的人,也为他的狠劲所压倒;就算是武功比人高的,但遇上他拼命,也当真是怕了他不要命。所以号称“拼将”。
   就算有人武功上赢得了他,在他玩命搏命的情形下,很少人能占得着便宜的。
   这是陆破执的顽强之处。
   像今天那样,他人还未瞧清楚,已吃了一刀子,想要拼命时已人踪沓然,对陆破执而言,绝对是很罕见的事。
   所以他更愤愤。
   憾憾。
   他至少想去拼回个见红的。
   所以他要追寻粉红色老太婆的“下落”。
   现在问这一句话的,却是无情。
       ●
  “那是冷月庵。前面是贞女牌坊。”
   回答他的是陈自陈。
   他还是穿得那么拥肿,显得那么肥胖。
   但他的神情只告诉了人两个感想:
   精悍。
   ——而且狡狯。
   他也在遥望西北,追随雪地上那一行血迹,远眺那遥远边上一座牌坊,几幢屋宇,这时候,西北角上正挑起了一颗星。
   大星:
   天狼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“冷月庵原是前朝皇妃,因先王驾崩,静修入佛,故而修建为庵的。”铁手道,“由于主持人见心师太,修为甚高,出身名门,身为望族,又舍弃红尘,回乡结发,清心向佛,所以这小庵虽座落冷辟之地,但名气却很大,这儿方圆数百里之地,只有冷月庵主持可以评定可名列‘贞女牌坊’…………没想到,最近贞棺给人掘毁,出了这等令人神共愤的事,上动天听,所以才惊动世叔,遣我们过来看看。”
   原本,回答了无情那个问题之后,陈自陈正想好好叙述一下“冷月庵”的来龙去脉。
没想到,铁手已娓娓道来,和盘托出。
   陈自陈瞄了铁手一眼:“铁捕头,果然博识。”
   铁手道:“我这也只是翻查资料,道听途说者多,陈统领才是这儿龙头,还请指教修正。”
   严魂灵嗤地一笑,道:“铁二哥办案之前,总是用心做功课。”
   陆破执哈哈笑道:“我办案,则是靠拼命。用脑子的事,交铁、盛二位兄弟。”
   严魂灵笑眯眯的道:“老娘办案,靠幸运,要是运道不佳,哪怕凶手就在你眼前,你也认他不出,抓他不着。”
   只听那青年张弛冷哼一声,道:“真的破案,只看手段,不用口说。”
   那粉红色老太婆给他的一刀,好像很不给他面子,削了他半片眉毛。
   “哦?半条眉,”严魂灵总是爱戏谑,斜乜着他,调笑的道:“我且搬凳子挨着坐,看你手段如何?”
   “我只是藉藉无名的武林低手,谈不上什么高明本事,霹雳手段,可是,刚才那老太婆的狙击,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…………”青年张弛的黑面皮居然在大冻天里发着油光,他侃侃而道:‘她突袭不是要我们的命,而是要一颗死去的人头,死人头!’
   然后他问:“为什么?为什么她要一人杀入重围,为的就是这颗死人的头?”
  “为什么?”
   他又问。
   忽尔,无情一笑。
   他很少笑。
   大家都罕见他笑。
   ——甚至,有的人以为他太冷酷无情,已不知笑为何物。
   已不识笑。
   ——一个不喜欢笑的人,已经是不快乐的人,更何况是不会笑的人。
   难道他不知道笑为何物?
   还是觉得世事不值一哂?
   为什么他不笑?是他觉得笑是一种脆弱,不让人觉察?还是他的心太脆弱,已经不起一次雪融冰消的大笑?
   甚或是他的心太冷,受创太深,人太骄傲,觉得世情哭比笑好?
       ●
   只不过;世间事,不管可喜可悲,总是笑一笑最好。
   ——至少,笑总比哭好。
   那是因为,世事可哀的总是十常八九,你再不笑一笑,那就更加不能苦中寻欢,火里取暖,哭出乐子来!
       ●
   无情的笑,有点哀伤。
   他在看他的手指。
   手指白皙。
   修长。
   指节深明。
   秀气。
   指尖很尖,沾点灵。
   像女子的柔荑,还多于男性。
   只一点差异:
   有力。
   这小小的、秀秀的、灵灵的手指,给人的感觉,却很有劲。
   给人一种蛮的、狠的、不妥协的、要命的、同时也是要害的,固执的、倔强的,桀骜不驯,那种劲道的感觉。
   带点凄。
   而厉。
   他如今在看他的手。
   他的手里已没有了刀。
   那把刀已消融。
   熔在他指间。
   他的掌心。
   那刀意已跟他融为一体。
   可是他始终没有放手。
   到底没有放手。
   直至冰消。
   雪融。
   刀气,也熔入他的体内。
   混为一体。
   ——像是情人的一个招呼,一次缱绻,一次缠绵,交揉无间,成为一体。
   人已不见,刀已消解。
   但已与刀相见。
   相逢一见。
   相见一笑,千种思念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像一种萦绕心头的暗香。
   一种千千结的强烈思念。
   不仅像爱一般深刻。
   而且还似仇恨一样强烈。
   又像依依不舍的告别一款儿的甜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“她要的是头,”无情说,“死人头。”
   他的语音带点惜别,有点讥诮,仿佛,那把刀以融入掌心,潜入体内的方式,与他说了再见之后,他才能在凄然一笑中回复自我,才开始以办案人员身份和态度查办起案件来。

第三章  会画画的死人头

 

   这时,王子废和公子吠全都赶了出来。
   王子废和公子吠分别扶住了陈鹰得。
   陈鹰得又中了一记,痛得死去活来,偏生又不似陆破执那么享受痛楚,视打击为刺激,当伤痛为激励,他只痛得在寒冬冷汗直标,而今听无情和张弛都那样问、这般说,就恨恨的加了一句:
   “当真是怪癖!那老婆子除了过来勾搭阿拉老汉之上,居然还对他的尸首有癖好哩!”
说着,他哈哈哈的谑笑起来,可是,可能因为又牵动了伤口之故,后面几下笑声,直似惨嚎一样。
   王子废、公子吠因为还得攀附“三陈”,图高升厚禄,自然也陪着笑。
   铁手忽道:“有一点,提一下,我觉得刚才,老婆婆的出手,主动针对的几个人,都是对她曾经出言不逊过的,至少,也是在指称上比较不客气的。”
   他这么一说,公子、王子,两个都笑不下去了,连陈鹰得也辄然止住了笑声,突兀得连一只忽然给拗断了脖子的雄鸡一般。
   的确,那粉红色的老太婆连出六刀,但都专捡恶的啃,其他的她还不屑于出手,而不管是陈鹰得还是陈自陈,严魂灵或是陆破执,的确都有出言不逊,或称讳上不客气过,至於铁手和青年张弛,都是因为试图拦阻或截击,才会遭受老太婆飞刀反击。
   至於无情,是他飞身出外时,老太婆“留”给他的一刀。
   这一刀并无杀伤力。
   只让他知晓,这是她的刀。
   像是一个信物。
   一记招呼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这时候,箫、笛二僮,已把无情的轮椅推了出来,让他坐了上去。
   干干和恼恼则着令阿丙把阿拉的尸首搬了出来。
   只见阿丙满脸惊骇,身子一直在抖哆。
   因为他终于看见了粉红色老太婆匪夷所思的武功,以及他手里捧着个无头尸体!
   何况,这个长辈的死,还跟他很在关系!
       ●
   张弛深思熟虑的道:“她莫非甚恨阿拉老汉,以致要切下他的头?”
   “不是因为恨。”无情寻思道,“这件事,可能跟那句话有关。”
   “那一句话?妈拉个巴,刚才就说了这么多话啊!”陈自陈兀自不服气,老太婆那一记飞刀虽没伤着他,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先用霹雳子炸了飞刀,但飞刀的寒光碎片,依然攒入了他的毛孔气穴里,他一直都觉得浑身不舒服的熬到现在,所以更是心中有气,肚子更窝了一囊子的气,“不是因为恨,难道为了爱而砍下人头当宝贝!哇哈哈…………”
   这次,就只有他笑。
   看来,刚才铁手那番话,还是见了功效。
   而且,那粉红色的老太婆,倏击忽现,却极有震慑作用。
   铁手也若有所思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……破巴饿根!?”
   “是。”无情沉声道:“我担心是。”
   “有一件事,”严魂灵忽然以一种少见的凝肃,道,“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   “我知道你注意到了。”无情并不讶异,只道,“请说。”
   严魂灵眼中竟掠过一些惊惧:‘我刚才偶然望了一下,发现阿拉老汉的眼和耳孔,流出了一些液体…………’
   陈自陈皱眉道:“血?”
   严魂灵声音里有点惶恐:“不……眼里流出来的是金色的,耳孔里淌出来是绿色的…………”
   陈自陈兀自大笑几声:“严九姑娘说笑了,五颜六色,这死人头还会配制颜料画画不成!”
   这一回,真的只有他一个儿笑。
   别人都不笑。
   至少,谁都不敢笑。
   也笑不出来。
   笛僮忽尔嗫嚅道:“公子…………”
   无情也不回首,淡淡的吩咐道:“拿出来吧!”
   笛僮站了出来,伸出了手。
   大家从近暮的余光中,发现笛僮的左手指头,沾了稠浓的蓝色,右手指尖,却醮了黄澄澄的泥色。
   但那不是泥。
   而是凝结了的液体。
   无情问:“那是你摸了阿拉老伯脸上之故?”
   笛僮点头:“我看他脸上淌了些东西,会动的,过去一摸,才晓得是液沫。”
   无情道:“后来他就炸了尸?”
   笛僮伸了伸舌头,道:“真是吓死雨晴儿了。那时晴儿刚走上前去,才一摸,那尸就忽然竖了起来,吓得晴儿胆魄都走魂了…………”
   无情返首问严魂灵:“你看到的时候,却是炸尸之后的事了吧?”
   严魂灵道:“是的,炸尸之后,我看这两位小子可不敢再望着尸首望了吧?我也是这样想着,便愈是要看过去,一面还在想:他是怎么炸尸的?还会不会再炸一次?人死人怎么会炸尸的呢?炸尸的时候死了的人会不会再活回来一次呢?……这样想着的时候,就看到了金色绿色的液体,缓缓淌了出来。”
   无情和铁手知道严姑娘说的是真话。
   你叫一个人不要去想一只粉红色的大象,你猜他会怎样?
   他会马上想一只粉红色的大象——尽管,他可能从来也没见过粉红色的大象,甚至连大象也没见过。
   你叫一个人千万不要去想走过那位美女不穿衣服时的样子,你猜他会怎么想?
   他脑中一定闪过,或揣摸过一位裸女。
   无情道:“这就是了。在炸尸前,阿拉老汉在头部淌出来的液汁,还是蓝色和黄色的,但在炸尸之后,已成了绿色的和金色的了。那颜色,是越来越纯粹,愈来愈明显了。”
   铁手沉吟道:“服食之后,能有起死回生之效的,不过,病重伤重的人,血液会转成绿色,这就是渐渐痊愈的迹象。没有内力修为的人误服了,化解不了,就会流出金色的液体,显示身体内部五脏倒错,反易为药力所摧毁侵蚀…………”
   无情叹道:“如果这些蛛丝马迹都没有弄错,那么,阿拉老汉服下的,就肯定不是什么‘破巴饿根’…………阿丙听混了。”
   “不是饿根,’铁手接着说下去,语音出奇沉重:‘而是——波灞耳根。”
“波灞耳根!?”
   这四个字一出,陈自陈、陈鹰得、干干、恼恼、甚至严魂灵、张弛、陆破执脸上全变了色。
   有的振奋。
   有的担忧。
   有的震惊。
   有的眼里已闪现着贪婪的光芒。
   “波灞耳根!?”陈自陈吼道:‘你们说的是西域奇葩‘波灞儿奔’!?”
   铁手叹道:‘是的,我担心……是的。’
   本呆在一旁的干干也奋亢的忘了身份:“你们说的,就是那种足可起死回生,功力精进,而且修为愈高,奇效愈显的‘波灞儿奔’ !?”
   铁手点点头,叹道:‘恐怕是的。坏就坏在‘修为愈高,奇效愈显’这八个字,已害苦了不少人…………’
   他这些话,大家却都没听进去,又到恼恼叫道:
   “也就是当年唐三藏取西经时,曾捡食过这种药草,才能在七十高龄,往返中国西域,历尽千艰,涉遍万苦,而依然健步如飞,智慧高超的灵药——一种会叫会喊会说话会唱歌的药草灞波儿奔!?”
   铁手见他们如此兴奋,不免感慨,苦笑道:“——也叫做灞波耳根,因为其花蕾的形状有点像佛祖的耳垂,或名为波灞儿本,在西域话就是‘重新投胎,不入凡尘’的意思。”
   尽管,这药草名为不入凡尘,但这些人听了,都完全在十丈凡尘里红了眼,想望得疯了心。
第四章  灞波儿奔


   只听陈鹰得吼叫了起来:“是不是!我都说这儿一定埋藏了绝世宝物!——而今果不其然!”
   听他的口气,像是浑忘了自己是负伤在身的。
   陆破执哈哈一笑,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突破出膛来那段白森森、血淋淋的骨骼,豪气地道:
   “服了灞波儿奔,我可更不怕痛,更不怕伤了!过瘾过瘾!好玩好玩!”
   “啊!”
   尖叫。
   叫声来自严魂灵。众人望向她,不解。
   她摸着自己的面蛋儿,尖叫道:“有了灞波,老娘就不怕老了,不怕丑了,不怕风霜毁了,芙蓉脸了!”
   铁手和无情,只听到啼笑皆非,却听箫剑笑道:
   “严姊长得那么美,但担心什么个花容月貌,真是让雨凝不明白。”
   严魂灵听了,喜得伸手去捏了一记箫剑雨凝的脸颊儿,啐道:“就你会逗姊姊开心!”
   无情听了,忍不住冷哼了一句:“严姊,灞波儿奔不错是灵药,但越是灵药越是有副作用。碧海青天夜夜心啊。”
   严魂灵一点也不以为意,“那就怎样?就像美女一样,愈美的就愈是祸水,男人也是一样,男人到了极处是英雄,英雄就是祸火——但管它祸水祸火,老娘还是美死了再说。”
   铁手见严魂灵又胡思乱想,开始扯远了,道:“再怎么说现在这事儿,反而有点头绪了。”
   他走近吓得快要哭出来的阿丙身旁,示意他把尸体放下。
   然后,他蹲了下来,检查尸体,观察尸首的头部切口,还有身上的伤痕瘀迹,甚至连手指、指甲也不放过。
   雨晴、雨凝也推动轮椅,让无情靠近阿拉老汉的尸体。
   这尸首本来大家已仔细检验过一遍,而今铁手、无情再验,无非是另有推论,以求印证。
   阿拉老汉的尸体,依然仍有恶臭,但奇怪的是,头颅一去,气味就不那么浓烈了,而且从室内走到天宽地阔之处,臭味也消散了许多,加上寒梅扑鼻之香,远远传来,也就不那么难闻了。反而香的、臭的,混在一起,有点诡怪。
   无情对老汉的尸体凝视了一会儿,皱着眉头,有点郁郁:“现在事情倒明朗了起来,不过,恐怕我们得惹上朝天山庄那伙高人了。”
   陈自陈看了看尸首,听到了无情提起“朝天山庄”,又看看无情的神色,也收敛嚣焰,凝肃的道:“我们反而是越来越不明白。”
   铁手看着无情,仿佛也很有点担心:“师兄的意思是,如果阿拉老汉临终时服的是灞波儿奔,就难免跟朝天山庄的人扯上关系?”
   无情点点头。“恐怕是的。”
   少年张弛却摇了摇头:“我不明白,越听越不明,越弄越不明白,可否请几位捕爷说个清楚?好让我们这些小的听个明白。”
   铁手微笑看着他:“别人不明白,合理,但你不明白,却不合理。”
   张弛怔了一怔:“何解?我除了老是长痘子和爱吃白米饭之外,并无异于常人之处啊!”
   看他的样子,十分认真无辜,甚至有点纯真可爱,连脸上每颗痘子,都似在结果开花。
   铁手微笑看着他,道:“你不是隶属于光禄寺王黼王大人麾下的吗?王大人和童将军手下暗探四伏,侦骑如云,各种宝物奇货,莫不搜寻,或上献或自奉,肆夺殆尽,怎会不知此物?怎会不晓此事?”
   张驰听了,脸上一红,叹道:“二爷有所不知,我也只是王大人府中一名小兵小卒,刚刚加入,才受见用,王大人、童将军的机要大事,我这等小人物又怎会知晓?”
   陈自陈正色道:“我也是县里执法捕役,这件案子,既然在本县发了,而且,也死了人,更在我们眼前割下人头,我们说什么也得查个水落石出,更得要在西方大老爷前作禀报,还请二位明暸个中情节的捕哥儿,给我们分说明白。”
   他这翻话说得有条有理,心平气和,除了上一声阴、下一声阳,前一句粗,后一句细,前一段壮,后一段痖,对照之下有点怪样之处,总算不卑不亢,见纹见路。
   铁手点点头,望向无情,眼里充满同情。
   无情仍蹙着眉,以手捂胸,箫僮和恼恼都各持了一火把出来照明,火光掩映,把无情和一众人等的神情照得闪烁不定。
   铁手问:“师兄,我们是今晚过去冷月庵走一趟,还是明日赶早?”
   无情反问:“师弟之见呢?”
   铁手沈吟了一下:“现在已晚了,冷月庵又是女尼清修之地,加上有皇裔贵系主持,恐不宜深夜惊扰。”
   无情点头:“那我们先回义庄住上一宿,明日再去查询不迟。正好,亦可在今晚向大家说明一下”灞波儿奔”的由来始末。”
   陈自陈拊掌哈哈大笑;“如此最好!”
   “愿闻其详!”陈鹰得又咕哝了一句:“正好我也可以养养伤。”
   严魂灵却苦了脸:“住这儿啊——这只能算是死人住的地方——死人住的地方就是鬼屋——怎住人呢?”
   她每一句话,就是一顿,拖宕着语音说,更显得百般不情愿。
   陆破执还在那儿迳自摸啊摸的,搓呀搓的咀角斜斜挂了个诡笑,还没开声,笛僮、箫僮已纷纷支持他们的“严姊姊”,东呻西吟的说:
   “苦呀,住这儿,实在是太可怕了。”
   “惨啊,不如,我们回县里租家客栈算了。”
   铁手嘿了一声,反问:“这儿离县往返五、六十里,你们这一行磨磨蹭蹭的回去,不怕路上黑呀,不怕半夜给鬼叼了去?再说,明儿赶早起来,你们不睏呀?万一中途又似今天三耽五搁的,到这儿又入暮近黄昏了,咱们又得白等一天,再返县城去租家小店长留呀?”
   箫僮和笛僮,深知铁手铁面无私,实则宽厚温和,正想答辨几句,忽见无情脸色深寒,顿时不敢造次,便伸伸舌头,噤声不语了。
   陆破执却嘎嘎笑了两声,道:“嫌在义庄睡不够好啊?不睡灵堂殓房,可有别的好睡处。”
   笛剑闻言大喜,问“那儿啊?”
   “就那儿,”陆破执用手指了一指:“从‘天涯义庄’到‘冷月庵’前牌坊,如果以直线过去的话,那就要经过一个地方。”
   那地方就是坟场。
   七零八落,狼藉荒凉,甚至给掘开过的墓地坟场。
   “你们晚上睡那儿,”陆破执原来正在抚弄着他断突出来的肋骨,笑嘻嘻地道:“不就最好不过吗?”
       ●
   当然不是睡那儿。
   ——睡坟地,还是不如睡义庄。
   人总是这样:有多种的选择时,总会选乐逸的,万一都是十分恶劣选择时,自然就会选比较次恶的。
   那是人的天性。
   他们当然选择在义庄“借宿一宵”。
   话说回来,他们也不必“借”,因为,这些人如果要“宿”,还真的没人敢让他们走——至少,阿丙就没这个能耐。
   强权,往往就是真理。
   不过,强权,多只是一时的真理。
   强大,都是较长久的真理。
   真理,有时也因时而易,因地而变,因人而异,因信念而不同的。
   而且,大家都习惯坚持已见,尤其遇上反驳、反对、反抗的时候,很容易就轰的一声血气冲顶,什么道理都不讲了,只认为自己之见才是正见,所以相信真理越辨越明的人,只反映三个事实:
   一,是人生经验未够丰富。
   二,是太纯真也太天真。
   三,可爱而可哀。
   在这种情形下,一行人等,要回到天涯义庄,阿丙也只好捧着无头尸首,回到庄里张罗一切可以打点的,让这些恶煞稀客可以平安渡一宵再说。
   他们陆续回到义庄。
   幸好,因义庄平素也准备好一些死者的后人,眷属拜祭后,赶不回去,只得临时留宿的房室,被衾,而今正好可以用上。
   众人入内,只无情和二僮还留在雪地上。
   铁手知道师兄的性情。
   所以他没有留下来。
   就在他进入灵堂不久,就听到外面有轻轻的喘息与呕吐之声。
   这就是他所担忧的事
   也是铁手最悬挂的。
第五章  美人祸水·英雄祸火


   呕吐。
   呕吐是把不要的多余的甚至是有害的东西从体内逼出来放弃的行为。
   这跟分娩的动作是很有点相似:
   都是把体内的事物逼出去,都要经过阵痛或痉挛的过程。
   但也跟分娩完全不一样:
   分娩是重生。
   逼出来的目的是为了保住活脱脱的生命。
   呕吐则不然。
   呕出来的东西是不要的渣滓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喝醉了的人,大抵都要吐。
   ——为什么人总是喜欢迷醉上属于渣滓的东西?
   欢好的时候,迸喷出来的是给吞纳进去的,然而,却是形成人类动物生命形成的源头。
不过,交媾的器官,同样也是人体上两处比较不易维持干净的东西,同时也是平常用作排泄无用、渣滓的事物,可是,却能制造崭新的生命。
   呕吐与分娩,在性质与过程中,怎么会有如此这般的类似?这样的近似?
       ●
   无情刚刚吐完。
   他没有喝酒。
   他很少饮酒。
   也不喜欢醉。
   ——醉是一种迷失、放任的感觉。
   他不须要这种感觉。
   他一向很执着,不放弃。
   他喜欢冷静。
   他要主知。
   ——虽然,有时候,不一定能完全做到。
   但他希望自己是一个冷静的人、坚持主见的人,甚至是无情的人。
   因为他生怕自己有情。
   ——一旦有情,就会伤情;一旦深情,不能忘情。
   所以不如无情。
   这是世叔给他的话。
   诸葛先生对他的看法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他吐尽了胃里的东西,然后抹拭了咀边的唾液,在雪地上,俯身挖了个坑,将之深埋。
好像在埋葬了一个身世。
   一场秘密。
   他在呕吐的时候,会身痉挛,但笛剑、箫剑,都只能在远远观察着他,眼神无尽关切,却谁都不敢上前给他抚慰。
   因为他们深知也心知:
   公子不乐意。
   ——他在脆弱无依的时候,是从来都不愿意让人看到,从来都不肯让人帮他的!
       ●
   无情回到灵堂的时候,铁手和严魂灵已为他准备好一间干净的房间。
   所谓“干净的房间”,只是比较不脏不乱,不那么怵目惊心的斗室。
能够不那么污糟龌龊,完全是因为铁手和严姑娘在短时间内,把本来乱七八糟九邋遢的房间收拾得五干六净。
   原来,收拾、清理、弄干净的粗活,铁手是很行的。
   更行的是严魂灵。
   严魂灵的“九嫁神功”,修行不易。
   她完全已能理解:
   如果说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心,就得先得到她的身体——这对严姑娘来说没有用,因为她已嫁过九次,心,仍是属于她自己的。
   心只给她最心爱的人。
   至於说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,这回事,得到他身体是完全说不过去的,没有用的,因为男人一向精神分裂,神在上面,用以思索,精在下面,用以寻欢。脑袋长在上面,爱和情智,都在那儿了,但下身却是另一回事:饥不择食,无欲不欢,禽兽不如。
   所以要控制男人的心,先得到他的身体,那是下下策,倒不如,先满足他的胃,再满足他的才智,继而满足他的英雄感——能达到这三个目标,那男人才是她的了。
   为什么?
   男人喜欢吃。食色性也,但美食更是天性。男人喜欢食而懒烧菜做饭,喜欢享受而大都不愿做家务,女人要是能做出美肴,收拾打点好家里一切,就形同收服了男人一半。
   再来就是男人喜欢吹嘘。不管喜欢胡诌的还是寡言的,都希望自己的智计有人倾听,让人信服,男人常苦叹自己怀才不遇,空有大志无人听信,女人要是能让他在这一点上得到满足,不论他身在寒微还是已号令群雄,都一定会对女人由衷臣服。
   三是英雄感。男儿在世,无不欲当英雄。只不过,有的是当不成英雄,有的只当成好汉,甚至到头来是一只狗熊。不过,当英雄之本意还是有的。女人若能令他有英雄感,觉得跟你在一起就能令他有英雄志,表英雄态,那么,女人就是成功的了。
   他只要有一日仍未能成为众皆崇仰的大英雄,一定仍对你心存感谢。
   不过,一旦能成为大英雄之后,你就不一定治得了他,甚至已不是你的英雄了,他既然是大家的英雄,就可不能定于一尊的,只属于你的了。
   那是因为,大凡英雄,可以为女人不惜生死,会不顾一切来救她、护她,会为你动刀子杀敌血流成河,在危难中他可以打马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,但他却不会呵护你,细心关心你的忧愁、微恙和心里闷闷不乐的时候,因为男人忙,好汉更忙,而唯大英雄只能本色,也能好色,但却对时间心力和感情的付出太吝啬。
   所以,严魂灵才认为:美女是祸水,但英雄却是祸火。
   英雄美人在一道,那不是水火不相容,就是水深火热,水火交煎。
   严魂灵“嫁”了多次,“阅”人多矣,所以懂得如何使点小坏,耍点小奸:
   她擅于处理家务。
   ——把”家”料理妥当,把“肴”烹饪美味,男人一定喜欢。
   所以她也擅于女红。
   因此她言明:
   “决不嫁给铁手。”
   原因?
   一,这个男人太好了。
   太完美了。
   ——所以一定不是属于她的了。
   在严九姑娘心目中,曾经沧海,历尽沧桑,所以,会萌生这种想法:“这么完美的东西一定不是属于我的。”
   二,这男人连家务也做的那么好,连她的特长也显现不出来了。
   ——总不能跟喜欢而且很会做家务的男人比做家务啊!
   三,这男人比较适合当兄长,不太合适做丈夫。
   怎么说,铁手也只像个好哥哥。
   ——坦白说,严魂灵产在不知道该怎么与这样一个接近完美的男人谈恋爱。
   ——谈恋爱的男人,愈有缺点,愈是容易驾御。
   但铁手几乎完全没有缺点。
   接近完美。
   她却喜欢有缺点的男人。
   ——缺憾,有时才是一种绝美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在跟铁手一起为无情收拾房间,让这荏弱青年有个栖身之所的严魂灵,一面打扫床褥,一面这般寻思。
   想到开心处,不觉微微笑了。
   思及忧心处,又微微蹙着眉头。
   铁手其实也是心细的,观察到了,初不说破,后来忍不住问了一句:
   “嗯?自己会笑耶?什么事那么勾心?”
   严九姑娘嫣然一笑:“就是高兴。”
   铁手盎然道:“啥事那么高兴?说来听听,分享一下啊。”
   严魂灵颊上抹过一片酡红,只昵笑道:“不告诉你。”
   铁手也不以为意。
   他却不知晓,就在那么一错落间,走神的是一件影响重大的事情。
   这时候,无情才刚刚吐完了回来。
   箫、笛二僮送他入灵堂。
   灵堂上还有好些人在苦候,要听个真相大白。
   严九一笑,先闪出房中。铁手也随后步出。
第六章  我不管利害,只管因果


   他们在等他回来。
   他回来了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“他”,当然就是无情。
   虽然,他只是那么一个脆弱的人,甚至是一个残障者,但是,他在京师已渐享有声名,而且,身为诸葛先生麾下第一传人,已有一定的威望。
   何况,在他刚才出手对付粉红色老太婆来袭的反应,大家再也不敢对他怀疑,再也不敢小觑这个残废的人,不敢忽视这个苍白得带点惨青的少年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“什么是灞波儿奔?”
   陈自陈第一个问。
   他最心急。
   ——是为了急于破案?
   这句话都无人问他。
   “一种药。”
   “药?”负伤的陈鹰得对这点最热衷:“那儿来的药?”
   “一种原由上京龙泉府渤海国种植出来的小树,根部可以作药用,茎部亦可作药引,叫做灞波儿奔。史说,渤海国的王子大门艺逃到盛唐,要求唐玄宗予之保护,他贡献的就是灞波儿奔。唐玄宗就为了这个,收留了大门艺。后来渤海国国王要追杀拿人,唐玄宗还着人伪称自己将他杀了。后来,渤海国让契丹人灭绝了,灞波儿奔也几乎灭根绝植,还是大门艺献唐的其中一两株流落到西域之地,给保存了下来,但渤海国只剩一片残垣败瓦,这种植物又不易生长,水土不适,难以繁殖,所以留存极少,生存不易,药性极烈,药用值高,这使有识之士视为奇珍至宝。”
   “这药可用来作治什么病用?”
   陈自陈又用另一种语音问。
   一直以来,就像在他体内,有两人在对话似的:
   一个阴骘。
   一个豪放。
   “我也不太清楚,但有几个用途,是必然的。我听树大夫说过,灞波儿奔,一可以使人功力大进——但必须要有实在功力修为的人,而且功力虽然猛进,却必然功力走岔,俗称为走火入魔,功力越深得益越大,但反扑也愈烈。”
   “这算什么好处?”陈鹰得苦笑道,“到底是功力减退了还是增进?”
   “有时候,不光是进退分明的问题。例如,有人练成了绝世‘蛤蟆功’,但却成了半疯不癫。有人练成了‘破体无形剑气’,可是得要终年给锁铐在笼子里,否则,一出囚就杀个六亲不认,不然就遭天打雷殛。功力高是高绝,但代价付出也极大——就看你怎么个想法。”
   “除了这个,听说还可以起死回生?长生不老?”
   铁手长叹道:“目前为止,世上仍无长生不老药,这也好,要不然,世间称王者都可以不死,世上有权者大可以恣肆无忧了。”
   无情接道:“不过,这灞波儿奔的确有强大的治愈作用。长生不老是不可能,但延年益寿肯定有助,不过先决条件还是得要有一定功力修为,盖因这种药物,煎熬出来为两种不同颜色的液体,一金一绿,绿液有助治疗裨益,金液则杀伤元气,但两种液汁,同在药材之中,泾渭分明,但又无法单独提取,否则相互不能激发,形同无效还遭反扑。故有一定的功力修为,善为导引,服用后才能往好处引发。这药也能让病重的人一时振发,但如果病得太重,也只能回光返照而已。如无功力克制,则仅有昙花一现,遗害更甚。”
   “那我有点明白了…………”青年张弛说,“你们是发觉阿拉老汉误服了灞波儿奔,人已气绝,所以才会发生炸尸,所以才会淌出绿汁金液。可是这老汉又怎会有这等名贵药物?”
   “他当然不会有这种药材。”无情道,“那是别人赠给他的,可能只是少许,可能是因为同情他年纪大,可怜他病重,或者欠了他一点情,所以,餽赠了他一些药末、药茎或药粉,让他有节制的轻量的服食,但万未料到…………”
   “未料到阿拉老汉因为受了严刑挎打,伤重病发,他实在熬不住了,又知道灞波儿奔是能起死回生,于是,把药量全数服食…………”铁手接下去推论:“于是他情急之下,就用了神兽纹牛神灯,直接把灞波儿奔煮开熬汁!而这种神兽纹牛灯,就正是两汉时除了在宫殿用以照明之用外,还可作薰香、煎药激化作用的宝物!”
   陈鹰得听到这儿就是冷哼:“听来,这老家伙手上有的稀世奇珍倒是挺不少的!”
   “也就是说灞波儿奔药力的烈性,加上神兽纹牛灯的剧性,两者合一,反而加速要了老鬼的命?”陈自陈越讲越高兴,“那么说,老不死的死跟我们可沾不上关系了吧!”
   陆破执道:“你们不用毒刑,老汉就不必病急乱投方,害死了他自己!”
   陈自陈道:“那我们可不管!我们只管宝贝花落谁家的事。我们只管有利益的事。”
   “我不管利害,”无情淡淡地道:“我只管因果。”
   陈鹰得打岔道:“你们的意思是说:灞波儿奔这种药是那粉红色的老太婆赠给老汉的,而这老家伙胡乱猛食,因而致死的?那么说,这种药还在老太婆手里了?”
   陈自陈再追问下去:“那么,按道理,神兽灯依阿丙所述,现在也一样落在老太婆手里了吧?”
   陈鹰得却道:“我总不明白,那老太婆为啥要对这老头子那么好?”
   干干忽然巴结的谀笑了起来:“班头刚才不是明说了吗?一个是老头子,一个是老婆子…………嘻嘻嘻…………”
   忽然想起“谁对老婆子出言不逊就遭袭击”的话,马上笑不出来了。
   张弛却问道:“这跟天朝门又有什么关系?”
   铁手道:“我知道中原一带,有一个武林高手,就叫凌落石,他近年声势非常浩大,手段也非常残毒,几乎拢括了七帮八会九联盟的实力,烧杀无算,残虐自快,涂炭百姓,哀鸿遍野。这也招摇过甚了。诸葛神侯正欲奏请皇命,剿灭此獠,但凌落石警觉甚高,早一步投靠了权相蔡京,由蔡京引荐,反而得封‘大将军’之衔,人称‘惊怖大将军’,从此而后,与蔡京、王黼、童贯、梁师成等朋比为奸,更如虎添翼。他手上建立了天朝门和朝天山庄,各委羽翼主持,其中有苏绿刑、邹青营、唐红月等,都是能人,他们曾千方百计,用偷的用骗的、抢的掠的,盗得几株灞波儿奔回来,本来是要献给方今圣上的,但又怕大将军嫉恨;又想呈给惊怖大将军的,又恐方今天子不悦。所以,便一直摆在山庄里珍藏着,一直没对外透露,又因摸不透药性,不易纵控,仍在试炼中,便没拿出来奉献,搁下多年。…………”
   陈自陈奇道:“这看来是凌惊怖的机密,天朝门的秘闻,铁捕头又从何得悉?”
   铁手一笑,并不言语。
   严九姑娘一笑道:“神侯是何等人物。蔡京既然擅把人事安插他觉,以探机密,神侯也极有用人之能,要打探的事,还不是探囊取物!”
   陈鹰得道:“铁捕头的意思是说:如今这粉红色的老太婆,极可能便是惊怖大将军的手下,也就是说,是蔡相爷那一伙的人了?”
   铁手道:”那也可能,但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   无情道:“另一个可能是:天朝门的灞波儿奔也给人盗了。”
   陈自陈接道:“我也听说最近朝天山庄频频派出旗下高手在查探风声,可能便与此物有关。”
   “可是我还是不明白。”
   这回问的是严九姑娘。
   “不明白什么?”
   铁手温和的反问。
   “粉红色的老太婆既然赠药给阿拉老汉治病,但又为何今个儿跑来剁了他的头,之前,还夺了他的神灯…………”严魂灵眼溜溜儿,问:“这……这却都是为了什么?何必出尔反尔,救人杀人?”

第七章  一把冰刀在无情的掌上消融。


   严魂灵这样问了,大家也想问的话。
   一时之间,好像谁也不能回答。
   不过铁手还是尝试答了。
   他的眼神、语音都有点茫然:“那位穿粉红衣饰的老太太为何会回来砍这一刀,而又为了砍这一刀而向我们发射了六把刀…………这实在是令人有点费解。”
   “不是六把刀,”陆破执忽然接道:“是七把。”
   他嘻笑着指了指无情。
   “对,是七把。”铁手拍了拍后脑勺子:老太婆是发射了六把有杀伤力的刀,但把第七把刀扔给了无情。
   不然,无情也不会在雪地上,楞楞的看着一把冰刀在他掌上消融。
   “也许,”无情道,“她是回来断绝线索的。她可能熟知药性,知道就算在阿拉老汉殁后,只要在头部剖析,一样可以找出药源来,所以她就砍下他的头颅带走。”
   “此地无银三百两,老太婆这样做,反让人引了疑窦。”严魂灵也猜估道:“我看她在砍人头的同时,也给我一个下马威,儆告我们莫再追查下去,否则,卡察,砍砍砍,杀无赦,杀鱼一般的宰了我们。”
   陈鹰得嘿声道:“我看她是欲盖弥彰,岂知我们强手如云,她只好吃不了兜着先走。”
   干干干笑道:“我看她是想一股恼儿杀光我们,只是不得逞而已。”
   恼恼接道:“我看这老家伙还有活宝藏着,老太婆不甘心给我们搜着,想回来夺去罢了!”
   陈自陈怪声怪气的说:“我看她是故意亮这一亮相,明显是要赛肋我们莫再追查此案。”
    陆破执倒是大表同意,“我看她是阻止我们去冷月庵。”
   陈自陈又换了个声音道:“我认为她也在试探我们的功力与实力。”
   笛僮则也参与一份:“我觉得她是给公子喝破,才会索性进来现身的。”
   箫僮也不甘后人,道:“我简直觉得她是专程来见公子的——!”
   此语一出,突然间,无情脸色刷地苍白了起来。
   大家都住了口。
   望着他。
   只有箫僮掩住了嘴巴。
   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。
   ——至於失了什么言,他自己可也不知就里,不知其然。
   陈自陈这才忽然省起了什么似的,嘿笑了两声,才道:“小朋友说的也是,难怪刚才老太太还说了一句什么的:我不伤你,你却杀我…………看来,渊源就在这儿,因果便在这里,真是啊,失觉失觉,失敬失敬。”
   无情依然苍白着脸,甚至已有点铁青。
   铁手忽然徐徐站起问:“明天还会到冷月庵去吗?”
   陈自陈昂然道:“去!为啥不去?”
   铁手表示会议已告一段落:“那么,明儿要早些集合,时候不早了,大家休息打点,明天只怕不是易过的一天。”
   大家都明白他在送客。
   铁手也不理大家是否散去,只对无情关怀地道:“大师兄,你也该休歇了。”
   无情冷着脸,点了点头。
   远处,不知怎的,好像传来隐约笛声,又似箫声,很是凄凉。
   笛僮听了几声,很是哀怨,小小心灵,也不觉一阵凄凉,说:“是箫声…………”
   箫僮也侧耳听了一阵,只觉悲凉,心上一阵难受,更正道:“不,是笛声…………”
   本来箫笛二僮,在箫笛韻律,别有造诣,但他们二人也一时分辩不出,这感人音籁到底是笛声还是箫声,也可谓十分罕有的事。
   铁手看了看无情愈渐苍白的脸色,正色道:“不管箫声笛声,太悱恻忧怨的音乐,还是少听为妙——小哥们先去睡罢,别明儿早起又贪睡闹不起了!”
   说着,便先把无情轮椅推入打扫好的小室内去。
   一进室内,才关好门,无情已道:“你有话跟我说?”
   铁手仍在无情轮椅背后,答:“是。”
   无情顿了一顿,才道:“你想问我:是不是她?”
   铁手道:“是。”
   无情静了下来。
   好一会,也说了一个字:”是。”
   铁手在后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   再半晌,无情才苦笑道:“当然,她没那么老,她当然没那末老。”
   铁手似安慰的补了一句:“既然她没那么老,那么,便可能不是她。”
   无情却执拗起来:“可是,那香味,确是她。”
   他还硬绑绑倔强强的补充了一句:“别的女子,不会有这个味道。”
   铁手不忍拂逆他,只道:“哦。”
   两人一时都静了下来。
   风在外面呼啸。
   雪在外边狂吼 。
   一灯如豆,在房中燃烧,时急旋的黑烟,像漾幻出一个又一个骷髅白骨。
   隐约,仍有凄然的笛声,无限凄其的箫声。
   雪雹打在窗下的木桶,发出“通”、“通”的响声。
   ——也有点像豉声吧………………
   铁手忽道:“你很久没吹过笛了。”
   无情道:“我怕笛声忧怨。”
   铁手道:“你也许久没奏过箫了。”
   无情道:“我怕箫声凄凉。”
   铁手忽道:“近日,我结识了一位兄弟,他的二胡就拉得很好,那种凄酸是入骨透心的,但他又偏偏拉得快活无比。”
   无情淡淡地道:“但凡精通一种艺术、绝活的高手都如是:别人看去的苦,却正是他的大乐。你敲鼓就有这个法门。”
   “我就只会敲两下。”铁手苦笑道:“他的腿法也极好。”
   无情仍有点心不在焉,但仍抓住了铁手的话义:“莫非你说的就是那位崔兄弟?”
   铁手莞然:“是,大师兄也结识他了?”
   无情道:“看来,世叔也有意将他招揽入门下……他也的确是可造之材。”
   铁手道:“我却但愿世叔多收一名弟子……就像陆拼将那么敢拼狠拼的。”
   无情倒有点诧异:“为什么?师弟是嫌我不够勇决么?”
   “不不。”铁手连忙分辨道:“你就是够冷够酷,但说实在的,你与人交手,最不宜的就是硬拼。”
   无情知道他说的是真话。
   “而我,”铁手赦然道:“难为武林中人号我为‘铁手’,我的手段其实一点也不够铁。”
   无情知道这句也是真话。
   “师弟就是太宽厚。”无情道,“这世道,宽厚的人是要吃亏的。”
   “我知道…………”铁手汗颜地道,“所以,我才希望我们‘六扇门’里,‘神侯府’麾下,有个敢拼狠拼命的,以振诸葛神侯声威…………不过,千万不要像陆拼将那么自残为快,那么不要命就是了。”
   无情微微笑道:“你是看今天陆破执跟陈鹰得互拼生起了感触?”
   铁手笑道:“师兄看得好准。”
   无情忽截道:“不准。”
   铁手愕然。
   无情道:“你只是在岔开话题。”
   铁手一时无语。
   无情又道:“你也是在安慰我。”
   铁手无词以对。
   无情道:“当那把冰刀逐渐在我掌上消融的时候,我就想起了一个人的笑容…………”
然后他抬头仰首,孤寂而无依的问:“师弟,你知道我想起谁吗?”
   铁手点头,双手有力的搭在无情肩上,一双虎目,已隐含热泪。
   外头,依然一声笛鸣两声箫,风里霜里,悠悠忽忽的传了过来。
第八章  一夜艳芳,盛开怒放


   所以他很失望。
   失落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他心中默默盘算,按照地形方向,从“相公府”南门而入,设法向左绕行,要到后院厢房去。
   由于他坐着轮椅,年少文秀,加上大石公人面熟络,搀扶推行,不教人疑,一路上也没遇什么阻挠。
   蔡府权高望重,工于智计,守卫势众,高手如云,可是,他犯上了四大毛病。
   一,是好享乐。
   但凡好享乐,一定好招朋唤友,像他这种人,锦衣夜行,美肴独食,醇酒自斟,一定甚觉无瘾。是以他彻夜歌舞,整天饮宴,狂欢作乐,食之费,耗赀惊人。
   二,是好炫耀。
   蔡攸家赀万贯,富可敌国。他贪污纳赃,搜括聚敛,掊剥横赋,穷奢极侈,因恭徽宗恩宠,更是得志猖狂,加上有大权在握的老父蔡京照应,更是强取豪夺,明贪喑吞,简直对平民百姓是作竭泽而渔,焚林而猎的大搜刮。他尽取民资,还跟蔡京父子串通联络,肆行聚敛,他有了用不定的钱财,便起美厦华居,把数千百房全部拆掉,尽搜民间珍宝花石,置于“相公府”,让高官贵人,过来观赏,满足了他的奢华狂妄。
   三,是好养士。
   由于不学无术,所以更加心虚,因而养士以壮声势。他养的“士”,不是用以忠言敢谏的,而且对他诸般呵谀奉承,极尽巴结谄媚的摇尾小人,这些人只会藉蔡攸权势,到处敲诈勒索,中饱私囊,大都贪猥性鄙之徒,趋炎附势之辈,这些人都寄身“相公府”中,行酒作乐,纪律荡然。
   四,蔡攸好色。
   一旦好色,更加无可约制。良民妻女,稍有姿色,都会让他千方百计陷害罹罪,夺其美妇,为其淫辱。这一次“相公府”喜宴,便是蔡攸迎聚第五十三小妾之故,大石公跟小无情,也因而得以堂而皇之,悄而掩行。听说他这个月还至少得多娶一个妾侍方休。
   就是因为品流复杂,一老一少,一般卫士只以为是垂老醉翁,垂髫之童不予重视才得以迂回突进,穿过了三进宾客楹门的前、中、偏厅,到了“绮罗院”之后,形势却是一变,守卫戍卒倒是森严了起来。
   好不容易,几经周折,经大石公行贿打点,才得以通行,到了“香玉楼”,就更加驻兵林立。
   老少二人,不敢直闯惊动,转入“天衢台”,要再下长廊,穿入右院,但到了“赞琴阁”前,还是给守卫截住了。
   这次查得很严。
   不肯放行。
   还惊动了蔡攸的儿子出来,出言羞辱。
   大石公插科打诨,先是陪笑,又赔不是,还付了赂赀,加上大石公跟蔡攸妻宋氏有交情,才得全身退走。
   无情不明白这儿为何守备那么严密。
   ——可怪了,这儿又不像是贮放蔡攸搜刮饮敛得来的奇珍导宝所在之处啊。
   他们只能来到“绮罗院”和“天衢台”,“香玉楼”和“赞琴阁”始终进不得,也近不得。虽然通不过中庭,进不去后院,但无情记心奇佳,已对“相公府”的地形布置大致有了轮廓。
   当然无情还是失望而归。
   心中纳闷。
   大石公只是陪行。
   他尽力去促成无情愿望。
   他却没有问:
   为什么?
   他甚至没有问无情:
   ——你要找什么?
   (你想找谁?)
   他什么也没有问。
   在他睿智以及饱经世故,历遍人情的眼神里,仿佛已洞透了一些隐衷和隐忧。
   只不过,在平安回到“一点堂”后,无情返“知不足斋”前,大石公说了一句:“小崖啊,可以勇于任事,但切莫感情用事啊。”
   就一句。
   ——这么一句:略略点到,轻轻带过。
   那就够了。
   跟聪明人说话,说多了不美,说少了反而意在言外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无情的心也在外。
   他没有留在“知不足斋”,而是直接穿行,又到了后院。
   这时已近暮晚,他心头苦闷,取了箫和种种物品,推车到了后院,心里发苦,便无头无尾吹了几个韵,几阙短调来。
   他心上烦恶,从今天入“相公府”,眼见权臣聚敛财物,奢靡无度,舞智弄奸,而百姓惨受渔肉,;民不聊生,易子互食,源乃至此,心有大志,却无能为力,甚觉气苦,心中又有所念,就拈箫吹来,信口而奏,悠忽成调,自成无籁,如诉如倾,指尖咀间,化作怒忿悲情。
   他吹着吹着,不由生了几首曲子,回旋反复间,又自组合成一曲,慢慢吹来,也渐入佳境,继而入神,心中不快,于是去了近半。只是光是箫声,空洞凄寒,是无处话凄凉,夜吟不觉月光寒。
   忽尔,一声清音,乍然传来,就响在他箫曲的当口眼上,节骨眼中。
   他心中一震,如梦中苏醒,又坠入另一梦中。
   过了一阵,他才能敛定心神,再继续吹奏下去。
   果尔,笛又响起数声,尽在箫声将灭,意无尽处生起,让箫韵意味,得以衍生,使音谱意趣,更加延续。
   无情闻之,大为振奋。
   他奋起直吹,把刚才的曲子,一再回环,笛韵也不住自墙后传来,悠悠忽忽,要比箫声喜悦、清亮。
   于是凄伤者得到相伴,不觉悲怨;而清新十分明确得到沉殿,大增意境。
   双方就隔着红墙,一箫一笛,回荡互奏,达宫商和呜之境。
   无情越吹越神飞风跃,箫路一变,心情大畅,箫声也转凌厉,奇趣,对方笛声一荡,改为风情万种,百转柔肠,而人配合得端妙无间,天韵妙隽,似是一早已配合演奏多时,灵犀互通,心意相同,今生今世,永不相负,迂回曲折,幽胜洞天,水穷山尽,柳暗花明,万水千山,生死相依。
   奏到和鸣之处,箫争箫韵,笛抢笛声,到后来,箫夺笛调,笛取箫鸣,但到末了,箫笛已成一体,笛忧箫之怨,箫泣笛之诉,终于到了铁骑突出,伤心如一箭,银并乍破,温柔如一刀,鬼坟夜唱,惊艳如一枪,石破天惊,失神如一指之间,笛收箫此,陡然无声,夜空庭院,忽然一片静寂!
   好久,好久好久,好久好久好久,草丛里的蟋蟀、纺织娘,才敢响起:
   一声。
   再一声……
   良久之后,才有东一声、西一声的虫豸发声。
   这一夜,他们没有见面。
   但他们的笛和箫却朝了相。
   碰了面。
   交了心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这一夜,无情的心怀大畅。
   这一夜,他抱着箫睡他本来还要逗留在后院花间,抱月而睡。
   但他深深知晓,那无尽的笛意到了末了,仿佛还催他:回去吧,回去睡个好觉,做个好梦……
   所以他回去一点堂,去休歇,而且,他悟了一个“要害”。
   要进入“赞琴阁”,他就得先练好轻功——练好轻功,就可以见着她了。
   可是,“她”是谁呢?
   他不知道。
   也不要想下去。
   今夜他已很高兴。
   很满足了。
   今夜……
       ●
   无情过了一个他过去生命中最美满的一夜。
   这一夜……
   他梦到自己能夜渡长江。
   他梦到自身可以饮马黄河。
   ——他也梦到一夜艳芳,都在院子里盛开怒放!

第九章  那个那个,这个这个……


   到了第二天,无情天未亮就起来盥洗,而且吃早点时还哼哼唧唧。
   大石公看到他这样孖,就“咦”了一声,也没有问。
   之后,无情主动要到中庭去练轻功——由于他双腿行动不便,他练的轻功,都是藉力祛力的轻身提纵术,开始得特别艰辛。
   大石公又“嗯”了一声。
   望着他努力推行轮椅往中庭开去的伶仃影子,舒大坑“啊嗄”了一声。
   大石公剔起了一道(左边那一道)白眉:“嗯?”
   舒大坑小小声的道:“你有没有听到,昨天晚上……”
   大石公佯问:“听到什么?”
   舒大坑吞吐着:“——很吵,你没听到吗?”
   大石公“啊————”了一声,忽又回到懵然不知的样子:“什么很吵?”
   舒大坑也意会过来了,笑得稀奇古怪的,“就是那个那个……”
   大石公又扬起另一引眉毛:“哦,便是这个这个……”
   舒大坑恍然地说:“既然这孩子是那个那个,我们老头子也不好这个这个了……”
   大石公悄悄停了一下,说:“那个这个,都没问题,怕就怕在……”
   舒大坑一口气喝下一碗粥,抹去了唇边的粥碴子:“怕什么?”
   大石公眼里有隐忧:“这孩子,他别感情用事就好了。”
   舒大坑若思半响,颔首道:“对,不管这个那个,就事论事,总好过感情用事。”
   大石公若有所思地道:“唔。”然后,忽然指了指自己鼻子,再指了指舒大坑子鼻尖。
   舒大坑诧然:“哦?”
   用手一抹,始知自已鼻翼也有粥碴,笑道:“我只顾抹咀,忘了鼻子。”遂哈哈笑开去了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无情这一天又回到后院。
   他现在已不敢奢望能再能见到那女子,可是,只要他能奏起箫乐,多半不论早迟,忽然会有一二笛子声,越岑嘶秋、风过群山的过来应合,然后箫笛和鸣,充溢着这春夏交替的后院子里。
   有时候,蝉啦,蛙啦,蟋蟀啦,彷佛也听不过来,按捺不住那情怀,也来凑合几声数响,更显天籁。
   这段日子,无情最是快活。
   仿佛,他在箫声里寻找到自己。
   他在笛声里得到鼓舞。
   得到自信
   现在他苦练轻功,也苦修诸葛教他的暗器发放和机括操纵之法,他练得很辛苦,可是也练得很用心。
   很向上。
   也很奋进。
   可是,诸葛先生在南面的情势明显告急。
   江南一带,官逼民反,朱勔为剥,王黼为削花石残民,水火交煎,诸葛一方面要分神去平定平息各路崛起的义军,一方面又要分神力图保全受迫害流放的元祐党人:韩忠彦、苏辙、安焘等,可以说是心焦力瘁,忙得七孔生烟。
   有监于此“三舒一石”中的哥舒懒残与舒无戏已一早整顿出发,到南方与诸葛会合,助其一臂之力。
   不过,诸葛临行之前,已特别传授无情一些暗器发放的方式,一些方略机括的运用方式,还有两个锦囊,以及手写了一副“联”字给无情。
   锦囊,当然是重大关头的时候,才能开启的。
   古今中外,所有的锦囊,都可以说是生命的底线,私已的储蓄,隐藏的实力,保命的绝活,以及最后的杀手锏,不到重要关头,是不会轻示于人,有时,甚至连当事人也不分晓:到底威力有多大?实力有多强?保不保得住性命?安不安得了身?还有没有用?看不看得懂?
   可是那幅对联,只有十个字,却令无情不明所以,百思不得其解。
   心静能致远
   风大可借力
   无情看了之后,完全不明白,如果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,他可是更胜一筹,是丈八罗汉。
   他想问诸葛,可是诸葛临行匆匆,要准备的事情,实在太多太重太烦杂了,无情实在不好开口请教。
   可是,诸葛仿佛总是能看懂无情的心意,在无情未开声之前,已微笑带着喟息,抛下了一句:
   “有些事,不一定要懂,不须要马上明白,同时,所谓契机,当如是观。扬子江头浪最深,行人到此尽沉吟。他时若问无波处,还似有波时用心!”
   无情听后,只有沉吟。
   沉吟至今。
       ●
   这天,他又吹了几阙曲子,从“临江仙”奏到“思无邪”都没有回应:不闻笛子响,一心顿时没个落实了。
   后来他又从“思无邪”把调一转,奏起“思净”来,希望自己能心明气宽一些,就在这时,忽听从上头传来:“喂!”了一声。
   这可把无情吓了一跳。
   呼地吓了一大跳,使他又惊又喜。
   他抬首一望:
   一张美丽的侧脸:
   明,而且艳。
   那一只眸子,睫毛对剪着许多遥遥幽梦难禁,飘飘飞雪能艳。
   还是那一张念兹在兹无时或忘的靥!
   无情一慌,心头却是一喜,一管箫,几乎滑落膝上。
   “你……你来了。”
   “我来了哈。”那一张乍嗔乍喜的侧脸,巧笑倩兮的对他说,“你不高兴我来吗?”
   “怎会不高兴……”
   无情其实已经笑不拢嘴。
   “高兴怎么会那样子。”女子噘着唇儿道,
   “——惊多于喜!?”
   无情搔搔头:“我没想到你……”
   “嗖”的一声,忽然,递下来一件东西。
   好香。
   这次不只是幽香。
   而是肉香。
   ——烤肉的烧焦香味。
   “给你哈。”她递下来的是一串烤肉,“我亲手烤的。”
   无情接过了。真的,好香。一闻,马上垂延。和她的玉葱般的手指那么接近,无情心中,怦地一跳。
   可是无情却还闻到另一种香。
   他心中忽然有一种洋洋洒洒的感觉。
   ——这烧烤肉的香味,和女子身上的体香,这两种回然不同的肉香,混和起来,一时间只觉春日迟迟,夏意绵绵,阳光正暖,水温正好。
   女子说:“吃。”然后很期待着的看住他。
   无情看着那烧的雀肫,知道是名贵珍肴,不舍得吃,又望望女子。女子许是觉得他样子纯真、无辜吧,于是格格地笑了起来,手又穿过月牙窗櫺,向下一伸,三指一翘,拿着无情的手向他脸上那儿一推:“吃呀,好吃的哈专心烤这一串,迭这肫儿,就给你的哈!”
   无情这才啃了一口。整雀肫儿恰到嫩处,又有烧味,咸淡恰中,吃了就停不了口。
   女子偏着头看他,见他吃得津津有味,便很高兴:“看你这么瘦,以后要多吃些。”
   无情吃得好高兴,好高兴。他自幼失双亲,幸有诸葛照顾,以及几个长辈爱护,但他自小形影孤单,那有过什么女性呵护,而今,就吃那么一串女子亲手烤的雀肫,一口一口的不只好吃,还有良好的感受,使他吃了一只,又叼啃另一只,就怕一停止,热泪就要涌出来了,给人看到不好。
   女子见他低头狼吞虎咽,噗嗤笑道:“看你那么傻,以后多给你留点。”
   无情就是在吃。一面吃,一面听,一面闻,吃得他身似浮云,听得他心如飞絮,闻得他气若游丝。
   女子啐了他一句:“你呀,只顾吃,不说话。”
   无情忽然想起来了。
   想起来说问他的话了。
   “你……”话到喉头,却变成了:“是不是做厨子的?”

 
 
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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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2-17 12:51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
 大将军哈哈一笑,额上青筋像青电突贲而腾,“你们怕他,我可不怕这残废!”
  铁手脸色大变:“大!将!军!你这句话不该说──”
  大将军巨大怪诞的头,忽尔张了一张血盆大口:“他是你们的大师兄,在我眼中,却只是一个无用的瘸子,一个废人!”
  铁手全身格格的震颤了起来:“凌落石,你敢再辱及我师兄一个字,我铁游夏跟你一拼生死!”
  大将军露出一口黄牙,像只忽尔裂开的巨蛋:
  “无情啊无情,在大将军我的眼中,你只是无能啊无能,居然能窃居首座,简直是无耻啊无耻──”
  这回话未说完,铁手已发出一声回荡山谷、响澈山峰的怒吼:
  “请──!”
  一掌向凌落石当头拍落!
  却听追命忽然大喊了一声:“二师兄小心,别──!”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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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0-24 2:03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看见发火点个撒村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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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8-29 16:56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
怎么没有了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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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7-30 18:30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
写的不好 ,书没看完,感觉怪怪的,还不如不看,而且也没有以前写的精彩绝伦,是不是真的温瑞安写的啊?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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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7-7 12:37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
第五章  红辣椒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时,追命靠铁手与大将军二人最近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他正向大将军进击,但凌落石祭起“承”功,令追命顿失所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其实,这电掣星飞刹间,还有一人,跟追命靠得也极近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是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也不是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因为这是个没有了生命的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没有生命的人就是死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  ●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死人就是温辣子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大将军吸了温吐克的血,神功斗发,已转而制住了场面,现在,他又把温辣子“吸”了过来,要更进一步加强功力,一气打杀这儿所有的仇敌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就在温辣子平空而起,“吸”向大将军之际,狂风大作,砂尘扑面,追命就在这闪电惊雷的一瞬间,乍见了一件事: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温辣子忽然翻开了细目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厚重的眼皮内双瞳竟精光暴射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然后有两件事物,急打大将军的脸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两件事物,不是追命亲眼见着了,只怕杀了他头也不会置信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那是温辣子的两撇胡子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──那两撇胡子,竟然是一种暗器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胡子破空而出,飞渡几寸,已转色,不到半尺,已透红,到了大将军面前,已成了两根红辣椒一般的事物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如果这两根“辣椒”,是从温辣子手中打出,以大将军的应变奇速,或许还有一闪一挡一招架的机会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但现在已完全没有机会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因为那是从温辣子面上急弹而出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而大将军正要俯面下来咬噬温辣子咽喉的血管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一下,变起遽然,打个正着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  ●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大将军捂面疾退,狂嘶怒吼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然后,两只眼球乍迸起两道血柱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一下,大家都知道大将军是吃了亏了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他的护身罡气,就在这负伤的刹瞬间,破了一个大洞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铁手掌力一吐,右掌左掌,一齐攻出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大将军眼球刺痛,无法视物,在此百忙间,“承”势不变,却转掌为袖,一下子,用两只袖子,硬生生把铁手攻出的两拳裹住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只见大将军双袖,立即如急鼓猛胀的风帆,硬化去承起铁手两记猛拳之力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不过,大将军顾得了铁手的手,却兼顾不了追命的腿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罡气一破,护体劲道给硬硬撕裂,追命本来踢出的两脚,正好一前一后,几乎在同一刹那,踢中了大将军的面门和后脑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大家都知道“四大名捕”中,以“冷血的剑、追命的腿、铁手的手、无情的暗器”称颂江湖,当时,冷血初起,在武林中名头也许还不算太过响亮,但追命的脚,却是人人闻风色变,贼寇遇之胆丧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两脚踢的恰到好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恰是时候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大将军脸上先中了一记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──要是这下踢个正着,就连功力深厚如凌落石者,面上只怕也得给踢个稀花烂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但大将军在骤受暗袭,痛得锥心刺骨之际,依然能及时用手在面门一格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凌落石本来不是正用双袖裹住铁手的两记猛拳么?却是如何以掌心硬接下追命这二记急蹴的?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原来在这生死关头,听声辩影,凌落石的手自袵肩处抽了出来,硬在面门一拦,追命这一脚,是踢实了他的手;凌落石的手,却似一把磨匀了的铁器一般,硬接了一脚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只不过,凌落石的手,在极其贴近鼻端之际,才抵住这一脚,这一脚的余力和蹴劲,仍透过掌背,蹬在其面上,使得大将军吃痛晕眩,往后一仰,这刹间,追命的脚变招如魅鞭,脚踝忽然一勾,又“啪”地击中大将军往后翻仰时的后脑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一下子,大将军前后都形同吃了追命一腿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一共两脚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硬要算:面门那一脚,总算让凌落石及时以掌心一格,卸了半力,但后头那一记,可谓吃了个硬的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只是,这自后回蹴的一腿,对追命而言,也算是强弩末劲,因为他第一脚踢在大将军如同兵刃的掌上,也形同跟“将军令”掌功对碰了一下,一时痛入心肺,趾都麻了,虽然他还能及时变招追击,再着一招,但在蹴力、腿劲上,已大大打了折扣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追命知道负伤猛虎,不杀后患无穷,正待追击,不料凌落石吃痛负伤,却临危不乱,忽一撑脚,当胸一脚,把追命踢翻了两个跟斗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追命一直自恃腿法,太过急攻躁进,却不知临急遇危时大将军的“大脚飞踢”,恐怕不在他腿法的精妙诡奇之下,一脚蹬中了他──若不是大将军已气急败坏,一再负伤,这一脚恐怕追命也不一定能撑下来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一刻,惊怖大将军哀嚎着掩面往后疾退,从来只有他杀人、害人、残虐人,让人惊而怖之,今儿,却是首次一再遭受重创,几乎走投无路,且目不能视物,心中更是既惊、且怖,更畏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他往后疾退,先求立住阵脚再说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但他这么一退,形同退向于一鞭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于一鞭已拖回四人,正收鞭回势,这时候,只要再从后一鞭,鞭长而及,只怕凌落石就要立毙当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可是,于一鞭似犹豫了一下,没有马上出手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另一边,温辣子一击得手,本来身子平平卷入气网,现在利落的一个翻身,落地无声,只见他双手抓紧自己脖子,发力一扭,“格勒”的一声,又扭回了正面,然后,向铁手一笑,拍拍自己的头顶道: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“我这头爱怎么转就怎么转,正好可以试出“朝天门”有无诚意跟我们“老字号”合作。幸好老奶奶叫我提防这凌惊怖狼子野心──他果然禽兽不如!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铁手瞠目乍舌瞪着他曾完全给扭得倒转的头,喃喃地道:“你没事?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温辣子摸摸自己的颈项,脸上也出现了一阵痛楚之色:“说全没事儿,那是假话。只不过,这厮中了我两枚“老字号”的“红辣椒”,就算保住命于一时,一对招子也得报销了。我就用毒物来对付野兽!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原来,那不只是暗器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而是毒物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──“老字号”温家的“毒物”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  ●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正值此际,于一鞭放弃了攻袭,没有马上把握时机,夹击凌落石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可是杨奸在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他可不愿痛失良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他手上痰盂一翻,正要出手,忽尔,他的右肩离颈稍偏之处,遭人力按,出手按住他的人正是: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“惊怖大将军”凌落石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  ●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凌落石而今已一时不能视物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可是他以双袖卸去铁手双拳,又以一手格住追命杀势,并以一脚踹飞了他,在他急退之际,又用剩下的那一只手,认准了方向,自襟衽处穿了出来,疾按住了杨奸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枭雄在吃败负痛之时,依然临危不乱,认位奇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杨奸隐隐感觉到凌惊怖先他出手而按住他肩膀的手,足以化解他一切可能的攻势,并且可以随时发力,取他性命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他当然不想死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所以更加不想妄动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只听凌落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,嘶声道:“……这小兔崽子……我的眼睛……我受伤了……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然后他问:““你还不下令叫三十星霜、七十三路风烟、暴行族急攻?!苏花呢?他在哪?!我看不见啊──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语音凄厉而落寞,急切而怒忿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杨奸心忖:你都会有今日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却听一人应声而出:“苏花到,拜见大将军!”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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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7-7 12:36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
第五章  红辣椒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时,追命靠铁手与大将军二人最近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他正向大将军进击,但凌落石祭起“承”功,令追命顿失所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其实,这电掣星飞刹间,还有一人,跟追命靠得也极近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是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也不是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因为这是个没有了生命的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没有生命的人就是死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  ●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死人就是温辣子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大将军吸了温吐克的血,神功斗发,已转而制住了场面,现在,他又把温辣子“吸”了过来,要更进一步加强功力,一气打杀这儿所有的仇敌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就在温辣子平空而起,“吸”向大将军之际,狂风大作,砂尘扑面,追命就在这闪电惊雷的一瞬间,乍见了一件事: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温辣子忽然翻开了细目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厚重的眼皮内双瞳竟精光暴射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然后有两件事物,急打大将军的脸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两件事物,不是追命亲眼见着了,只怕杀了他头也不会置信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那是温辣子的两撇胡子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──那两撇胡子,竟然是一种暗器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胡子破空而出,飞渡几寸,已转色,不到半尺,已透红,到了大将军面前,已成了两根红辣椒一般的事物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如果这两根“辣椒”,是从温辣子手中打出,以大将军的应变奇速,或许还有一闪一挡一招架的机会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但现在已完全没有机会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因为那是从温辣子面上急弹而出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而大将军正要俯面下来咬噬温辣子咽喉的血管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一下,变起遽然,打个正着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  ●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大将军捂面疾退,狂嘶怒吼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然后,两只眼球乍迸起两道血柱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一下,大家都知道大将军是吃了亏了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他的护身罡气,就在这负伤的刹瞬间,破了一个大洞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铁手掌力一吐,右掌左掌,一齐攻出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大将军眼球刺痛,无法视物,在此百忙间,“承”势不变,却转掌为袖,一下子,用两只袖子,硬生生把铁手攻出的两拳裹住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只见大将军双袖,立即如急鼓猛胀的风帆,硬化去承起铁手两记猛拳之力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不过,大将军顾得了铁手的手,却兼顾不了追命的腿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罡气一破,护体劲道给硬硬撕裂,追命本来踢出的两脚,正好一前一后,几乎在同一刹那,踢中了大将军的面门和后脑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大家都知道“四大名捕”中,以“冷血的剑、追命的腿、铁手的手、无情的暗器”称颂江湖,当时,冷血初起,在武林中名头也许还不算太过响亮,但追命的脚,却是人人闻风色变,贼寇遇之胆丧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两脚踢的恰到好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恰是时候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大将军脸上先中了一记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──要是这下踢个正着,就连功力深厚如凌落石者,面上只怕也得给踢个稀花烂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但大将军在骤受暗袭,痛得锥心刺骨之际,依然能及时用手在面门一格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凌落石本来不是正用双袖裹住铁手的两记猛拳么?却是如何以掌心硬接下追命这二记急蹴的?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原来在这生死关头,听声辩影,凌落石的手自袵肩处抽了出来,硬在面门一拦,追命这一脚,是踢实了他的手;凌落石的手,却似一把磨匀了的铁器一般,硬接了一脚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只不过,凌落石的手,在极其贴近鼻端之际,才抵住这一脚,这一脚的余力和蹴劲,仍透过掌背,蹬在其面上,使得大将军吃痛晕眩,往后一仰,这刹间,追命的脚变招如魅鞭,脚踝忽然一勾,又“啪”地击中大将军往后翻仰时的后脑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一下子,大将军前后都形同吃了追命一腿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一共两脚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硬要算:面门那一脚,总算让凌落石及时以掌心一格,卸了半力,但后头那一记,可谓吃了个硬的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只是,这自后回蹴的一腿,对追命而言,也算是强弩末劲,因为他第一脚踢在大将军如同兵刃的掌上,也形同跟“将军令”掌功对碰了一下,一时痛入心肺,趾都麻了,虽然他还能及时变招追击,再着一招,但在蹴力、腿劲上,已大大打了折扣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追命知道负伤猛虎,不杀后患无穷,正待追击,不料凌落石吃痛负伤,却临危不乱,忽一撑脚,当胸一脚,把追命踢翻了两个跟斗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追命一直自恃腿法,太过急攻躁进,却不知临急遇危时大将军的“大脚飞踢”,恐怕不在他腿法的精妙诡奇之下,一脚蹬中了他──若不是大将军已气急败坏,一再负伤,这一脚恐怕追命也不一定能撑下来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一刻,惊怖大将军哀嚎着掩面往后疾退,从来只有他杀人、害人、残虐人,让人惊而怖之,今儿,却是首次一再遭受重创,几乎走投无路,且目不能视物,心中更是既惊、且怖,更畏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他往后疾退,先求立住阵脚再说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但他这么一退,形同退向于一鞭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于一鞭已拖回四人,正收鞭回势,这时候,只要再从后一鞭,鞭长而及,只怕凌落石就要立毙当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可是,于一鞭似犹豫了一下,没有马上出手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另一边,温辣子一击得手,本来身子平平卷入气网,现在利落的一个翻身,落地无声,只见他双手抓紧自己脖子,发力一扭,“格勒”的一声,又扭回了正面,然后,向铁手一笑,拍拍自己的头顶道: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“我这头爱怎么转就怎么转,正好可以试出“朝天门”有无诚意跟我们“老字号”合作。幸好老奶奶叫我提防这凌惊怖狼子野心──他果然禽兽不如!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铁手瞠目乍舌瞪着他曾完全给扭得倒转的头,喃喃地道:“你没事?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温辣子摸摸自己的颈项,脸上也出现了一阵痛楚之色:“说全没事儿,那是假话。只不过,这厮中了我两枚“老字号”的“红辣椒”,就算保住命于一时,一对招子也得报销了。我就用毒物来对付野兽!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原来,那不只是暗器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而是毒物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──“老字号”温家的“毒物”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  ●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正值此际,于一鞭放弃了攻袭,没有马上把握时机,夹击凌落石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可是杨奸在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他可不愿痛失良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他手上痰盂一翻,正要出手,忽尔,他的右肩离颈稍偏之处,遭人力按,出手按住他的人正是: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“惊怖大将军”凌落石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  ●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凌落石而今已一时不能视物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可是他以双袖卸去铁手双拳,又以一手格住追命杀势,并以一脚踹飞了他,在他急退之际,又用剩下的那一只手,认准了方向,自襟衽处穿了出来,疾按住了杨奸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这枭雄在吃败负痛之时,依然临危不乱,认位奇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杨奸隐隐感觉到凌惊怖先他出手而按住他肩膀的手,足以化解他一切可能的攻势,并且可以随时发力,取他性命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他当然不想死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所以更加不想妄动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只听凌落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,嘶声道:“……这小兔崽子……我的眼睛……我受伤了……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然后他问:““你还不下令叫三十星霜、七十三路风烟、暴行族急攻?!苏花呢?他在哪?!我看不见啊──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语音凄厉而落寞,急切而怒忿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杨奸心忖:你都会有今日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却听一人应声而出:“苏花到,拜见大将军!”

 
By test  个人主页 | 引用 | 返回 | 删除 | 回复

2007-4-29 16:11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能下载吗
 
By wangdming  个人主页 | 引用 | 返回 | 删除 | 回复

2007-1-17 20:53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急死人了,后面的呢?
 
By 方恨少(游客)  个人主页 | 引用 | 返回 | 删除 | 回复

2007-1-10 21:58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
少年冷血、少年追命和少年铁手我好像是十多年前看的,那时是大学时看的,而我已经毕业11年半了,现大少年无情还没有写完吗?

 
By 小鱼(游客)  个人主页 | 引用 | 返回 | 删除 | 回复

2006-12-22 14:04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
好书

 
By wuqing  个人主页 | 引用 | 返回 | 删除 | 回复

2006-12-13 11:29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好高兴能看到《少年无情》,我等了很久了!
 
By 樱雨(游客)  个人主页 | 引用 | 返回 | 删除 | 回复

2006-12-8 18:25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
怎么样才可以看到全集啊?

好期待啊!

 
By 衾寒羽衣(游客)  个人主页 | 引用 | 返回 | 删除 | 回复

2006-11-24 13:02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
怎么下载啊

 

 

 
By 天下第七(游客)  个人主页 | 引用 | 返回 | 删除 | 回复

2006-11-20 19:01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总第四十六集 《阿拉丙神灯》

"江湖是个实战的所在,险恶的地方,你要成功,就得要咬牙死守坚持到连失败和死亡都怕了你 才行。
开弓没有回头箭
拔剑岂无隔夜仇
霍霍磨刀浇碧血
枪花绽处造化愁
江湖如此一场大雪,只要是脆弱的,是也或非,功亦或罪,存不可活......要不让大雪埋没,只有自己 在心里点燃光和热。"

说无情谁是无情?我们且看他仍在惨绿少年时,初出江湖,锋芒初试时处事办案的手法,感情恋情的激荡,或从此可略能与这本性多情却无情的少年人,同渡这一段流金岁月、惊心岁月。
第一章 一场大雪淹没的功罪

  冰天雪地上倒插着一把刀。
  刀口朝天。
  刀尖有血。
  血映雪红。
  尚未凝固。
  刀前雪地上,划了两行宇,雪仍降着,但字刻得深削,仍隐约可辨:
  再近妾身
  必杀无赦
  当少年在六尺之外,在风雪之中,看着这把刀,以及这把刀后七尺之遥的一树枯梅,寒风萧瑟,刚绽放的梅花,微微颤哆、冷艳无比。他就坐在轮椅上,伶仃的身子,望着刀锋,和刀锋上的血,刀旁雪泥上的字,不禁掠起一阵微颤。
  抖哆,来自他一向擅发暗器、当者披靡、稳定的手指。
  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  清香扑鼻。
  他敛定心神,控制了抖动的手。
  但却控制不了他清瘦的躯体。
  他的心。
    ●
  寒意。
  打从心里透了出来。
  他仍在抖。
  颤抖。
    ●
  他坐在轮椅上。
  极目苍茫,一片白雪,朔风如刀,大地如砧,他,一个人,吃力地推动轮椅,在风中雪里,他该追上去,不惜一死?还是该退下来,以保全身?
  本来明明是风景,为何却走上这一条绝路?
  他该急流勇进,还是当机立退?
  ──这一步,他该进,还是该退?
  想到前无去路,而又可能退无死所,他不禁微微颤抖着。
  此际,他没有人可以问,没有办法不战,没有敌人可以杀,没有后路可以退。
  他一个人,甚至不能行走,连世叔也不在身边,无人可以请援。
    ●
  "他"是谁呢?
  ──这个少年人是谁?
    ●
  这位少年原名盛崖余,日后,江湖人称之"无情"。
    ●
  "无情"是谁?
  这个问题,在日后的武林中,已不必问,更不必答。
  因为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尽管是非功过猜未透,但"四大名捕"已江湖盛名播,天下震惊,各自披发踏千山,散闷添杯酒,是非功过行侠道,弹指千里取人头。
  因为,以后成为"四大名捕"之首的"无情",他自己虽在黑、白二道,正、邪双方的火拼与斗争中依然八风不动,但他的为人和事迹早已名动八表。
  不过,这时候的他,仍是弱冠之龄,日后的"四大名捕"中坚分子老三追命正带艺投师,老幺冷血仍在诸葛先生苦心请人调训中,真正在江湖上、公门中己渐崭头露角的,只有无情和铁手。
  当然,这时候的"无情",大家多只知他原名"盛崖余"。
  这时候的"铁手",一般人也只知道他原叫"铁游夏"。
  这时候,他们的外号,还不算比本名更响亮。
  当一个人外号、绰号比原名更响,甚至使人们忘了他们本名,只记得他们外号、绰号时,那么,也就是说,他们所作所为,己强烈得足以掩盖并取代了原来的名号。
  不过,为了方便起见,这儿行文仍称之为:无情、铁手。
    ●
  无情和铁手会沾上这一桩"黄泉寺"的案子,其实也是十分偶然的。
  那时候,无情在诸葛先生悉心调教之下,虽然因自小受创太深,身子太薄,无法修习高强内力、高深武艺,但他凭着坚忍不拔的意志,以及强悍的韧性,还有来自一次重挫后的特殊际遇,他终于练成了一流的暗器手法,还有可以藉力于一时的取巧轻功,以及对机关计略,了然于胸,并且,在京师破了几件脍灸人口的大案,为人所津津乐道。
  诸葛小花为了奖励这天生不幸的少年,还特别费神、精心设计了一辆隐藏多种发放暗器的轮椅给他,名为"燕窝"。
  那时,无情在日后在江湖上令黑道闻名胆丧,闻风色变的轿子"红颜",当然还未镌造。
  虽然无情都历了些险,受了折腾,但他依然凭遇挫不折的斗志,办成了事,破了大案,已开始声名鹊起。
  诸葛先生当然为无情能不负他所望而感到高兴。
  他常问无情:"余儿,你要我怎么奖赏你?"
  无情只望着诸葛,笑而不答。
  那神情仿佛是说:
  ──为世叔您做事,还需要奖赏吗!
  诸葛先生当然明白他的意思。
  就是因为无情能成大器,才使他更萌生起"多收几个徒弟吧"的心意。
  也因为无情能有出息,使诸葛先生更添了一种坚决的心意:
  ──世人都是找资质特别好,禀赋特别优秀的人来栽培,我就找些虽有天赋,但身世特别可怜的人来培育,因为,这些人,一出世的机遇已比别人差,我们更应该费些心神好生照顾这种人。
  ──这种人也有特别优秀的,例如崖余就是一例......
  这想法,致使后来诸葛先生收容了当小贼偷喝酒的追命,以及给扔弃绝崖的孤儿冷血。
  那都是因为无情的出色表现,令诸葛称心之故。
  当然,这往后的发展,无情自然不得而知。
  不过,有一天,无情和铁手正在陪诸葛在晚来天欲雪之时分,在院子里赏梅蕊初绽之际,忽然唤了一声:
  "世叔......"
  "嗯?"
  "世叔......那天,你不是问我:要不要奖赏么?"
  诸葛依然负手看梅,双眉一扬,心中微诧:"你要赏什么?"
  "赏我出去办案。"
  "哦?"
  诸葛不明白。
  "你不是一直都在办案吗?大案?也破了不少啊。你手边不是还有'拘驹'、'青玉'案在办吗?"
  "我想......出去......"
  "出去?"
  "是的。"无情坚定地道,"离开京师,到外边上,办一些案。"
  "哦......"诸葛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  "师兄的意思是......"铁手在旁逮住机会帮腔,"请求世叔能派他在江湖上去,增添经验。"
  诸葛心中有点嗔怪铁手:你一向持重,怎么今日也来作怪!可知你师兄身体抱恙,行动不便......他万一在风波恶、风险多的江湖遭遇不测,看你怎么个负责!
  他心里疼惜,却不转头去看无情,口里却说:"你在神侯府呆久了,闷了吗?"
  铁手早受师兄所托,不敢怠慢,他知道这次要求是师兄殷望之所寄,决心之所托,万一世叔严拒,可就要师兄失望了:"我知道师兄是想亲历江湖,涉足武林,多增阅历,以不负世叔对他苦心造诣......而且,我听元师叔那儿传开了......"
  诸葛一听是来自元十三限的消息,皱了皱眉,"传什么?"
  铁手一听诸葛声音有些严厉,一双手马上不知往哪儿放的好,只觉自己手大心粗。不过,他还是坚持替无情说话:"他们说......大师兄办的案能成,是因为......"
  诸葛冷晒道:"因为京师有我的势力?"
  铁手道:"......是因为世叔暗里帮他。"
  诸葛微怒道:"你管别人怎么说!"
  铁手垂手道"是。"
  无情这时也小声的说:"不只是元师叔他们这样说,连六合青龙他们也流传着这样的说法......"
  诸葛嘿声笑道:"还有呢?还流传些什么话?"
  铁手就真的接了下去:"还有'三绝神捕'中的柳大爷、刘捕爷他们都说了话,师兄是仗世叔您在后面撑腰......"
  诸葛干笑道:"我撑腰?我还撑着背脊哪!怎么了?说下去呀,没想到小夏你也那么长耳朵、尖嘴巴的!"
  铁手一时红热了面,期期艾艾不知怎么说是好,舐了舐干唇,一双大手相互紧握,无情却轻声接道:"我的确是靠世叔罩着,办案才能那么顺利顺手......"
  诸葛长叹一声,抚髯斜睨无情,叹道:"连你也是这样想么?"
  无情低声但坚决地道:"请求世叔让弟子去见见世面,闯闯江湖,独力去办成一件事......"
  诸葛又回过身去。
  朔风呼啸。
  雪已经开始下了。
  不下则已,一下就是场非同小可的雪。
  雪大如手。
  寒入心脾。
  "既然你这样说了,你一向是不求人的,我......"诸葛无限感喟,回过头来,见一片片棉花样的大雪落在无情的瘦薄的肩上,心中掠过了怜惜之情,不忍之心,挥手拂去无情肩上的雪屑,直接接触到无情苍白的脸颊,清澈期待的黑眸子,心中不忍,长叹一声,道:
  "我答应你。"
  铁手心中喝了一声彩。
  虎目却噙住了泪影。
  (世叔,世叔,您有所不知,师兄也不知道,外头,蔡京、傅宗书、林道士、童贯、詹黑光等正制造流言,说您才是杀师兄全家的元凶,废了他才领回来抚养,好生控制......这种话,我在外头和小僧听得好恨啊!师兄啊,我铁***誓死要支持你,替世叔挣回颜面来,要贼子心寒胆丧!)
  "我自会安排,你稍安毋躁......"诸葛见雪下得更大,更密了,遂意味深长的道:"先回屋里去吧,快下大雪了......"
  "江湖是实战的地方,险恶的所在,你要成功,就得要咬牙死守坚持到连失败和死亡都怕了你才行。你......"
  诸葛忽然有点哽咽,长吟道:"开弓没有回头箭,拔剑岂无隔夜仇?霍霍磨刀浇碧血,枪花绽处造化愁......余儿,江湖就好比这一场大雪,只要是脆弱的,是也成非,功亦成罪,存不可活......要不让大雪埋没,只有自己在心里点燃光和热......你真的要涉足江湖吗?"
  无情坐在轮椅上,白晰颈项在衣袵之外,好像因为太寒冷,映得有点寂寞凄凉。
  "世叔,其实我跟了您,不管人在不在江湖,但心早已在江湖之中了。"他说,带点狡狯,"京师皇城,内閧外患,不也正是险恶江湖吗?"
  他说着,正好看到一片雪,垮地打在一枝梅桠上,那幼枝一抖,说也正好,枝拗里正怒放了一点红梅!
  煞是清艳!
第二章 江湖那末远,行侠也断肠

  在梅花还没完全怒放时分,诸葛先生有日把无情从"小楼"请到"神侯府"密议。
  这一次,诸葛先生特别遣"神侯府"副主管:"嫁将"严魂灵,以及"六扇门"高手"拼将"陆破执,两人把无情请入"神侯府"。
  无情进入"神侯府"之时,诸葛先生在。
  除了铁手,还有另一人在。
  这人很瘦,站在那儿,煞气凌厉得本来已很快冷冻下来的茶都快立即结成了冰。
  他腰畔一把无鞘刀,还带点锈。
  无情看不到他的脸。
  他面上戴了面具。
  一种很威武狞狰的面具,一付活像汉时军傩战神模样。
  那人很沉默,整个人,也像一把锈刀;虽锈,却无碍其锋锐。
  虽然看不清楚那人面孔,但也分外感受其年青淬厉的锐气。
  那人一见到无情催动轮椅进来,看了无情一眼,然后,又跟无情对了一眼,之后,他眼光迅即转到无情那修长白洁扶在轮椅把柄上一双手。
  舒无戏在场──他一向都是诸葛的至交,也是铮友。
  铁手也在场──他本来也有案在身,但为了支持他的师兄,争取任命,他说什么也冒风冒雪的赶回来。
  他也察觉那戴着傩神面具的青年;那青年跟无情对望了三眼,好比是:
  刀锋遇上冰封。
  那青年看了三眼。
  三眼如刀。
  刀划在冰上。
  冰留刀痕。
  但现在外面已大雪,遍地冰封,刀风不如朔风,留痕不留梦。
  无情先是注意到了那戴傩神面具的少年,以及他腰系的无鞘刀。
  和刀上的锈。
  但他也注意到了铁手。
  ──这一向沉着练达的铁师弟,而今竟然有点沉不住气,脸上且出现了亢奋的笑意。
  是什么事让这一向泰山崩于前不动色的铁师弟那么高兴?
  ──不用说了一定是自己的事。
  想到这里,因为冷,他偏瘦的颈往衣袵里缩了缩,颊边,却泛起了一阵不经意微微的笑容。
  ......只怕......要动身了......
  风雪漫天......江湖那么远,行侠也断肠。
  无情忽然想起几天前那朵亲吻梅花的雪......现在,仍是无情的冰,还是成了消融的水?
    ●
  诸葛斜睨着这常为他心悬的徒儿,微笑道:"怎么了?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儿了?
  无情神思正悠悠转了过来,铁手已调笑道:"我知道......好静的香。"
  诸葛诧道:"好静的香?什么东西?"
  铁手得意的道:"好静的香──仇烈香。"
  "仇烈香......?"
  看神情,睿智的诸葛还是不明所指。
  无情刹地挣红了脸,狠狠的瞪了铁手一眼,铁手这才省觉,闭上了嘴,诸葛一看,心中了然,不为甚已,只言归正传:
  "我手上有三宗案子,你选一选。"诸葛道,"如你所愿,都在京城之外,但也离得不算太远,如果你趱程前往,顶多只消一天就到了。"
  ──离了京师,当然真的是"江湖"了。
  ──可是,离京城也不算太远,沿途不必太辛苦,万一有险,请神侯府、六扇门高手声援还来得及。
  ──甚至世叔来救,相距不远,他也可以暂时放下守卫皇城大任,来回跑这一趟。
  无情冰雪聪明。
  他当然明白诸葛小花的苦心。
  可是,这时候,其实,他心里已暗下决定:
  (我一定要独立破案。
  我一定要不虚此行。
  ──我一定要回来让香儿知道:我办到了!
  我一定不要世叔费心。
  我一定不让大家担心。)
  "一件案子是近墨乡'无邪阁'的案子,"诸葛先生道,"朱夫子博学旷达,他的藏书,历经数朝,代代相传,恐怕是最弥足珍贵的,收集奇书,乃至断简残篇,天下无双,岿然独存,可是──"
  诸葛明显要说动无情处理此案,"最近却出现了雅贼。"
  "雅贼?"无情双眉一展,淡淡一哂,道,"偷书?再雅也是贼。"
  诸葛道:"不消半年间,'无邪阁'藏书损失已近千,县衙几次派人调查,都不得要领,如此下去,'无邪阁'恐怕要变成'无书阁'了。我们枉为读书人,不能保护书籍,真枉读诗书了。"
  然后他目光熠熠的望着无情:"我知道你最爱读书。此案最合你性子。"
  无情道:"愿恭听世叔说明其他二案。"
  诸葛深知无情性子,暗叹一声,道:"另两件案子,都发生京城西北边陲的'普祥山',一案发生在山东边的'冷月庵',一案发生在山西边的'黄泉寺'。两起案子,都不算是什么大案......不过,我听了当地捕头细述后,怕内里另有蹊跷,还是派人查一查好。"
  无情有些儿迷茫:"普祥山......?"
  神侯府副总管"嫁将"严魂灵即道:"普祥山就是妖怪山。听说那山里的土著都长着尖耳朵、长大齿的,会吸血的。不过,方今圣上把此山封了给国师林灵素,国师又曾在那儿设坛炼丹,所以就易名为'普祥山'。
  无情这才恍然:"原来是'妖怪山'。"
  然后饶有兴味的问:
  "却不知是两件什么案子?"
    ●
  陆破执负责"黄泉寺"案,所以,这案子的前因后果,也由陆拼将来叙述:
  黄泉寺原名"万人庙",在唐时一度是家信众鼎盛,万人礼供,佛号如雷,香烟如雾的寺庙。惜唐后兵燹四起,寺庙屡次遭受严重的破坏,香火日稀,现近百年已只剩一片寒鸦鼠穴,几成废墟,勉强有老僧看守,也只青灯古佛,空度余年。
  不过,有日徽宗秉舫放棹,任凭游逡,近汴京时,见青寒江枫红如火,渔人如梭,遂贪恋勾留,唤来栖泊,睡前忽闻远处传来佛号,徽宗甚诧,掀帘张望,发现岸边山脚,隐见佛火闪烁,还听见暮鼓晨钟,低鸣恢宏,十分好奇,令昼舫靠近山边,便见寺届轮廓,庙顶满布烟霞,向手下问明究竟,始知该寺为唐时名庙"万人寺",今已重修,改称"黄泉寺"。
  徽宗本待上岸谒寺,但御前待游各大臣均为劝止。不过徽宗当晚一时未能入睡,想他承继大位,有如神助,如在梦中,之后享尽荣华富贵,唯边寇频生,生怕江山不保,国祚未固,荣华梦碎,前思后想,或认为是神明暗示神灯指引,故生灵感,勒令重修此刹,复称"万人寺",待重修建成时,他再到庙里上香,点亮第一盏佛火神灯。
  君令如山,众人当然不敢怠慢。徽宗把这件修葺古刹的重大工程,交嘱给禁官常客、林灵素的师弟红烧真人及方外高人鱼大师、还有普祥知县西方败督事。
  徽宗平时,信道多于信佛,这一次下旨让一道一僧负责此工程,原就打算来个道释合一,永佑宋祚之意。不过,不知道是不是佛道相悖之故,这个把"黄泉寺"重建为万千善男信女都来参拜的"万人庙"计划进行得并不算太顺利。
  因为死人。
  死了不少人。
  过去负责修建寺庙的民工,死了一起又一起,死了一批又一批。
  死的不明不白。
  死的诡异。
  ──直至没有人再去修建这寺庙,甚至在征丁之时,宁愿抗命逃命!
  当地县衙下令彻查,不得要领,派去稽查的人,也有折损。
  这件事当然上动天听,也派出六扇门的好手以及禁军高手去查个究竟,结果,徒劳无功,还无故倒毙了两个,回到皇城,又先后丧命了三个。
  于是,案子就落到了诸葛先生的手上。
  陆破执是负责这件案子的捕头之一。
  他是一个年轻人。
  但他心思慎密,红脸白鼻。而且袍哥行堂,市井出身的陆破执,本身就敢拼敢搏敢不要命,如果对手弱于他,他光是杀势就击垮对方整个人;万一敌人强于他,他就凭狠色也可以杀了对方半条命。
  不过,他到过鬼气森森的"黄泉寺",如经历一场噩梦,他希望今生今世不再走这一趟,他也极希望无情不选这条路。
    ●
  可是他的希望是落空了。
  因为无情已经作出了选择:
  "我想办这件案子。"
  诸葛怜惜的望着他,舒无戏干咳了一声,正想说话,无情已坚定的再说一句:
  "我要办的是这件案子,'黄泉寺'。"他说,"我希望为圣上到寺里点亮神灯尽一分力。"
  他的语音坚决无比。
  诸葛尝试问:"你一向爱书,为啥不办第一案?"
  无情眨眨眼睛:"书是珍宝,但人命更重要。"
  舒无戏没好气地道:"我们的古籍宝典,正在迅速流失不见,保住好书,也是当前要务。我是老粗,不懂这个,难道连你这等爱书的公子哥儿都不懂么!"
  无情只淡淡地道:"难道找出偷书贼比找出杀人凶手更急?"
  诸葛不再相劝,只问了一句:"第三件案子,你就不愿听上一听?"
第三章 不扫自家门前雪

  听。
  听风雪漫天里诉说着种天地无情的声音。
  听,鱼仍存活于冰层之下。
  听,听听那腊梅初绽的轻音。
  仔细听听,还是有万籁万物种种瑟缩、凋零、冬藏、蓄锐的生机的。
  那是另一种语音。
  不过,大地苍生,未必全能领受。
  要受风之流,才暖。
  要以雪之魄,自温。
  要爱花之魂,始艳。
  要用心之灵,去听。
    ●
  无情已在路上。
  他上了路。
  他正在用心去听、去聆、去分辨、去吸收各种各式的声音。
  所以他也听到两个同行者的悄悄的对话:
  "大公子真可怜呀。"
  "怎么说?"
  "他的身体那么荏弱,又没有内功护住经脉,现在天寒地冻,他才头一回闯江湖就遇上了这一场暴风雪,他......他可怎么顶得住唷!"
  "就是就是。"
  对话的是严魂灵和陆破执。
  说话的严魂灵是个女子,长得十分侠烈,胭脂,涂得很红,口唇,更红得像一场劫。
  应和的陆破执是名汉子,全身上下,没有一块赘肉,该生茧子的地方,他全长满了厚皮,但就是没有多余的一块肉。
  哪怕是一小片肥肉都没有。
  这样看去,这汉子恐怕是平生没吃过一块肉,六扇门另一大高手"吃肉大王"商笑天就嘲笑过他:
  "送我也不吃你,你的肉借了老虎牙都咬不进去。"
  陆破执就回了他句:"你不该当神君,你该当一只食肉兽,让大王祭祀。"
  这路上,陆破执跟严魂灵常在低声交谈。
  "大公子实在苦命。"
  "又怎么啦?"
  "他行动这么不方便,一入武林,就遇上这场大雪,所去之处又是诸般不便,诸多风雪......我真......真不明白先生为啥让他去。"
  "便是便是。"
  这回是陆破执说话。
  严魂灵在回应。
  陆破执说这段话的时候,眉头深锁,很是担忧。
  严魂灵尽管也同情怜悯无情,但并不怎么担心。
  因为她知道真相。
  ──既然前程并不凶险,那又何必忧虑?
  所以她不太明白陆破执为何愁眉不展?她只轻轻咬着下唇。拿眼睛去细瞄这跟她共同作战过不下十三五次的精瘦汉子,思量着:
  ──这家伙不怕死,自己倒是早就见识过了!
  就是因为他敢拼,所以在"青寒帮"著名的"尸山叠尸山"战役中,他救了她,两人都死不了!
  ──这汉子敢拼命,自己也早心知肚明了。
  就是因为他能死拼,几乎就死在"恶魔城"中"月下飞猫"的爪下,那一回,是她救了他!
  不过......严魂灵咬着牙在想......这汉子......怎么连一块赘肉都没有呢?......真的连块赘肉都没有吗?......还是只是看不到而已?......真的没有吗?......胯下呢?......屁股呢......还有那儿呢?......
  想到这里,严魂灵只觉脸上一阵火烧。尽管她江湖跑遍,人事历遍,想到这号上来,还是难为情的。
  她脸上红,唇色更艳。
  只不过,在惋叹公子忒也苦命的陆破执,好像并没有留意到"嫁将"严魂灵的想法,依然逗留在他的若有所思里......
    ●
  他们当然没想到,他们在风声雪声中的悄声对话,会让没有高深内力的无情全都听入耳里。
  他们不知道无情是用心去听的。
  不只听人的说话,还有听苍穹雪地之间呼啸狂号:
  因为那也是种"对话"。
    ●
  其实,无情也有些"对话",是听不到的,但却可以猜想得到一鳞半爪的。
  那就是那天他得到"办黄泉寺案"新任命,离开神侯府后,诸葛与舒无戏的"对话":
  舒无戏道:"果如你所料。"
  诸葛道:"他是个倔强的孩子。"
  舒无戏:"所以你才引诱他去'黄泉寺'?"
  诸葛抚髯道:"他虽爱书如命,但这次入世,为的是闯荡江湖,书,他只好宁可抛开一边去了。"
  无戏:"可是他还是央你待他回来,把'无邪阁'案子留给他──假如那时候的书还未给偷完的话!"
  说罢哈哈笑了起来:"这孩子忒也倔强!实在可爱!"
  诸葛:"他要建立自己的信心,好歹也要去冒险一次。"
  舒无戏观察着诸葛小花:"可是你还是不放心?"
  小花:"他悟性高,暗器手法,已自成一家,?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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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11-20 18:59:00
Re:四大名捕斗将军之少年无情
 
第八章 三十星霜

  为什么大将军负伤之后,还可以和杨奸、苏花如此从容的对话?
  虽然这些对话其实并不从容。
  而且还是杀机重重。
  其中凶险,只有杨奸心知,苏公肚明。
  ──整个局面,却只有一个身受重创、双目几盲的恐怖大将军可以纵控。
  至于他们三人,至少可以'畅所欲言'的原因,那是因为:
  燕赵来了。
  ──以及他的"死士"。
  死士有男的也有女的:
  他们围绕了一个大圈,以燕赵为主导,手之,舞之,足之,蹈之,歌之,咏之,诵之,唱之,还生着冲天大火,十分陶醉,也相当疯狂。
  他们这么一围,谁要越过火线,都非得跟数十名"死士"交手不可。
  就算能通得过这六十二名狂歌曼舞的"死士",也决计通不过燕赵的"神手大劈棺"。
  何况,还有两个不惊人的人在掠阵。
  貌不惊人。
  但绝对掠得了阵。
  一个长得高大,一个却十分矮小,两个人同样的长得圆滚滚。
  这两个人,一个是"行尸尊者"麦丹拿,一个是"走肉头陀"钟森明。
  谁过来谁就得吃他们的暗器。
  还有他们的古怪功夫:"行尸拳法",每杀一人,功力就增一分;"走肉掌法",专把对方武功偷龙转凤,化为己用。
  跟他们交手,输了成了牺牲品,万一赢了,打狗还看主人面,唐仇是他们主人,现在是不是来了也无人得悉。
  落山矶那儿,也不只于一鞭的部下在对付惊怖大将军的人。
  主力的,还有"青花会"和"凤盟"的高手,另外,在外布署包围的,更有"天机"和苏秋坊的一众志士。
  大家正好实力相峙,相互抗衡,旗鼓相当,棋逢敌手。
  这之间,惊怖大将军是负了相当重的伤,主要是目不能视物,对敌自然大大打了折扣。
  追命伤了足。
  于一鞭中了掌。
  温辣子看来一击得手,但他的头好像卡得不太稳当,使得他老是用两只手去扶住他摇晃晃的大头勺子。
  铁手受了内伤。
  不过,三人中,幸运得最离奇,却是一向浑厚、纯朴、不使花巧机诈的铁游夏!
    ●
  在与大将军比拼内力之后,就连追命也认为:铁手大落下风,情形十分不妙。
  所以当大将军受创疾退,两人陡分了开来之际,追命马上要掠过去要替铁手护法。
  "你伤重了!"
  铁手一开始,是回不过气来,但半晌后,已能答:"不重......"
  "但你的指甲......"追命仍是担心。
  "我之前着了唐仇的'冰'毒。又捱了她的'刀毒'。几种毒力和暗器合并,潜伏我体内,并未能一一逼迫出来,自己一路拼斗,也并未留意。"铁手很快就缓得一口气来,怕追命为他挂虑,就道出其中原委,"大将军用'屏风***'的'起'式,跟我'一以贯之'斗得正酣,他因前已恶斗二场,一时取我不下,便转用'承'。'承'是'受'之意,以内力布成'阵','阵'即是先让人入阵才能发动、发功。问题是:我的内力本有干扰,潜有毒质,就给他一吸一引,转入他体内,他'承受'了。但他也够厉害,把力全转入额顶,生了一大蓬乱发。我的功力虽给他吸取不少,但我内力源于大地,自是源源不绝,而原本内劲上潜存的毒力,却给吸取尽除,余毒渐卸,长成为恶甲,其实也是完全挣脱毒力的微兆和过程而已,就好比蛇要脱皮才能重新蜕变,受伤患处结了痂子不久就能长出新肉一样。我反而没什么事。"
  铁手算是"因祸得福"。
  大将军吸取承受了他身罹的毒力,相当不划算。
  追命听了,这才算放了心。
  马蹄狂嘶,车声辘辘,十五辆驷马蓬车,飞驰上了土岗,马车四角,风灯照明,一齐停下,把众人围在中心。
  赶车各有二人。
  一正一副。
  总共三十人。
  ──三十星霜,天下无双,出手惊心,非死即伤。
  他们这一伙人,每一动手,都有崭新的设计,新颖的杀法,总之,令人动魄惊心,而且杀伤力奇大,使死的人死得震撼凄厉,而未死的人也一辈子难忘。
  他们这一个杀手集团正好藉此打响名号,让人牢牢记住,就会永生不忘。
  让人骇怕惊惧,也是一种成名的方式。
  可是他们这一次冒上来、冲上来,却是为了什么?又要用什么法子惊世骇俗、扬名立万?
  追命已不暇细思。
  因为杨奸在离开山岗掠身而过的时候,已传达给他一句很重要的话。
  一句很重要的话。
  "如果三十星霜一到,马上就要对大将军围攻格杀,不然恐怕制他不住。"
  这句话,追命已通知了于一鞭和铁手。
  于一鞭一见于投和于玲,本交给裨将招九积和牙将于勇花要带离土岗,但居然给七十三路风烟围杀了回来,这时,他跟大将军已扯破了脸,正面对敌,自知以个人之力,绝收拾不了凌落石,若自己一个不敌,只怕儿子、女儿都活不了,以大将军的狠性,也决不会放过他的后人,他的部属军队,也一定会受诛连杀害,所以,他今天也不管一切,已豁了出去,不管单挑群殴,都非把凌落石置之死地不可!
  是以他们三人再不迟疑,不约而同,分三个方向,向大将军逼近。
  不。
  不只三人,另一非常和气的人,向大将军背后,沿着华丽马车的阴影,用一种非常慢条斯理的,以一种非常和气的步伐悄悄的欺近。
  这个当然就是"天机"四大天王里的哈三天:哈佛。
  哈佛正打算以一种非常以和为贵的方式,十分和气的杀了惊怖大将军:
  凌落石!
    ●
  这时候,凌落石的视力几乎一片模糊。
  他所中的毒和伤,都未逼出,也未复元。
  他的徒众虽多,但真正强大能战的,就一个燕赵,另外,就是在他身边智囊兼战友,但是武林中始终不知其战友的苏花公。
  但大将军却不退却。
  他叫苏花公扶着他。
  扶着他行前。
  迎着敌人。
  这时,十五驾蓬车,车帘紧闭低垂,齐齐团团围在土岗上,中间,空出一大片地方。
  大将军就站在那儿。
  于一鞭、追命、铁手、哈佛,分四方面包抄过去。
  就连燕赵和他的死士们,以及马尔、寇梁、于玲、于投、钟森明、麦丹拿、招九积、于勇花......这几十人,也全聚合在这旷地上,
  月,在天。
  星,稀。
  马在低鸣。
  人呢?
  在拼死活。
  在求胜。
  求存。
第九章 惨绿少年

  有些人,帮人活得更好,他就愈快乐,是求存的一种方式。
  有的人,杀人来让自己活得更好,也是求存的另一种方式。
  大将军呢?
    ●
  他昂然立于旷地中央。
  然后他站直,一手推开苏花公:
  "来吧!"
  这次,他不说"请"。
  因为已不须要客气。
  此际是性命相搏──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:所以只有你死,我活。
  他一说完,立刻有人向他出手。
  哈佛。
  他猛吸一口气,哈一声,打出一拳,哈三声,打出三拳。
  哈哈哈。
  一拳比一拳和气。
  杀伤力,却一拳比一拳劲!
  但他的拳主要不在杀敌。
  他有自知之明,他的拳法,要杀大将军,还力有未逮。
  他志不在此。
  旨在掩护。
  掩护两个人。
  艳芳大师自另一辆马车旁蹿出!
  他手上的袈裟,直罩大将军。
  另一人则自马车底滚了出来。
  他手上有琴。
  他用琴横扫大将军下盘,仿佛他手上所持的,不是"风雨铃霖"古琴,而是一柄大斧钺!
  破空划出杀伐的琴韵!
  大将军笑了。
  狂笑。
  他突然冲向一辆马车。
  一掌,车蓬垮了,坍倒下来。
  铁手、追命一直没有动手。
  他们在提防。
  提防车里的埋伏:
  是强弩?
  是伏兵?
  还是杀手?
  暗器?
    ●
  都不是。
  车里都是:
  水缸。
  ──一口一口的大水缸。
  瓷水缸!
    ●
  水缸用来做什么!
  当然是盛水。
  可是,水缸在这时候出现,实在是太过诡怪、突兀、不协调了!
    ●
  大将军忽然冲了过去,一伸手,将军令,便拍破了一口大水缸。
  瓷片四分五裂,水迸溅而出。
  水汹涌而出,大将军衣衫溅湿。
  大将军宛如全身浸透在水里,一付狂欢的样子。
  然后他打破第二缸、第三缸、第四缸......每车只有四缸。
  这时,大将军像个顽童一样,他东窜西跃,手拍脚蹴,乓乒彭另,又上了另一部马车,砸下车篷,又有四口水缸,他照样又一一打破。
  当他击破第二辆马车的第三口瓷缸之时,不管哈佛、袁天王、艳芳大师的攻势,再加追命、铁手、于一鞭的攻击,都已全然不管用了。至少对他,已没有用了。
  水对他而言,像鲨鱼重回到了海洋。
  他不只如鱼得水。
  更不止如虎添翼。
  他是一下子成了仙入了道却变成了魔头了。
  他欢快地狂啸、尽情的怪嘶!
  他全身浸着迸溅出来的水,然而,迅即又全身蒸腾着烟霞薄雾。
  他踢破水缸,跃到第五辆马车的时候,追命、铁手、于一鞭、袁祖贤、艳芳大师、哈三天,只有完全捱打的份儿。
  他每拍碎一口缸,当水花迸喷之时,珖琅声中他就运气一送,将水即时凝成冰,像一片锐利无比的玻璃晶片,全向敌人拍飞了过去。
  千片万片。
  万晶千莹!
  锋锐无比!
  利不可挡!
  追命、铁手等人,武功再好,也接不下这千千万万水凝结而成的暗器,伤杀力又奇巨,不消片刻,六人皆给利锋割切得伤痕累累,体无完肤,血涌如泉。
  血令大将军更是欢狂。
  他已窜到第八辆马车,又拍开第一口水缸,这时候,他忽把锋头一转,所有的水凝成利片,都攻向离得较远马尔、寇梁,还有于投、于玲、招九积、于勇花等人。
  于投、于玲年龄还小,武功最弱,立重伤倒地,哀呼连连。
  招九积和于勇花二人拼了性命维护二小,但也伤了多处,情况危殆。
  马尔、寇梁的情势也好不了多少。
  于一鞭看得睚眦欲裂,怒叱道:"凌落石,你用'走井法子'对付小孩子,你有种就──